湛藍的天空如同精心打磨的藍寶石,沒有一絲云彩,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阿斯佩拉大陸東南角的法爾蘇公國。
視角從浩瀚的星海緩緩拉近,掠過廣袤的海洋與蜿蜒的海岸線,最終聚焦于此。
這片臨海多山的土地,缺少廣闊的平坦耕地,農業并非此地的強項。
但蜿蜒的海岸線賦予了它得天獨厚的漁業資源,而優越的地理位置——
毗鄰海岸線最快越過惡魔控制中央區前往精靈王國的邊緣通道;
遙望獸人荒原的南部隘口;
以及通往矮人山脈的沿海商路——則使其成為了重要的商貿樞紐。
從空中俯瞰,法爾蘇的海岸線是整個東南角最繁忙的。
大大小小的帆船、槳帆船甚至偶爾出現的精靈魔法帆船,如同勤勉的工蟻,日夜不停地穿梭往來。
碼頭上,扛著貨包的苦力喊著號子,穿著各異、口音混雜的不同種族的商販們激烈地討價還價。
空氣中混雜著咸腥的海風、遠方精靈甘露的清香、獸人皮草的膻味以及矮人金屬器的冷冽。
這里的財富在船艙與碼頭間流淌,以至于在簽訂《圣石契約》、負責抵御惡魔最前線的黑鐵關的盧普斯公國的莫瑟爾公爵,曾不無嫉妒地抱怨:
“法爾蘇人就不應該和我們一樣同樣享受偉大教宗陛下的什一稅,那群貪婪的小偷總是試圖撬走我們兜里的每一個鋼蹦!”
視線繼續推進,掠過散布著葡萄園、風車和牧場的城外鄉村,放大至法爾蘇的首府。
高聳的灰白色石砌城墻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城垛上旗幟飄揚。
城墻內,城市布局規整。
中軸線的盡頭,是一座高達百米、令人驚嘆的圣西斯教堂。
它采用經典的飛扶壁和尖拱結構,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描繪著圣西斯賜福西格瑪圣王以及歷代圣徒戰勝惡魔的場景,在陽光下投射出斑斕絢麗的光影。
教堂頂端直指蒼穹的尖塔上,鐘聲悠揚回蕩。
中軸右側是擁擠的平民區,低矮的磚木結構房屋緊密相連,晾衣繩掛滿衣物,孩子們在狹窄的巷道里追逐打鬧。
這里與喧囂的商業區及毗鄰繁忙港口的窩棚區相連,那里的建筑更加破敗,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和垃圾的氣味,是治安混亂、藏污納垢之地。
盡管治安官無數次請求徹底清剿,但都被“大度”的沃爾佩公爵駁回,他總是說:
“法爾蘇的土地雖然不大,但足以容納得下每一個愿意安居的貧民。”
而中軸的左側,則是規劃整齊的市政廳廣場、寧靜優雅的貴族區,這里庭院深深,時有馬車進出與堅固厚重、飄蕩著黑底金獅旗幟的軍事堡壘。
它共同拱衛著修建在平緩山坡上、臨近海岸懸崖邊的真正核心——
沃爾佩公爵的尼達斯城堡,其灰黑色的塔樓如同警惕的哨兵,俯瞰著城市與海洋。
視線最終穿透城堡厚重的橡木包鐵大門,掠過守衛森嚴的庭院和走廊,落入臨海的城堡后庭院。
而此時,庭院內氣氛肅殺。
烈日將石板地面烤得發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海風、石料熱氣與隱隱魔力波動的奇特味道。
全身覆蓋著锃亮附魔鎧甲的衛兵,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地佇立在每一個關鍵位置,面甲下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一切。
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胸甲上雕刻著法爾蘇的公獅紋章。
庭院中央,一座直徑五米的巨大魔法傳送陣已然完成。
它由拋光的黑曜石基座構成,上面用純銀、精金和不知名的藍色魔法水晶鑲嵌出無比復雜、環環相扣的幾何圖案與古老符文。
陣法的邊緣等距離擺放著六個青銅儀式器,形如張口的龍首,內部燃燒著幽藍色的魔法火焰。
整個法陣即使尚未激活,也散發著一種低沉的能量嗡鳴和微弱的空間扭曲感。
一群穿著灰色學徒袍的年輕人,正汗流浹背地在一名衣著華貴、手持紅木法杖、面色嚴厲的宮廷法師——梅瑟的不斷低聲訓斥下,進行最后的檢查。
他們用軟布擦拭著早已一塵不染的符文,調整著分毫不差的魔法水晶角度。
兩個小時后的正午,這里將在沃爾佩公爵本人的見證下,進行一場十年來法爾蘇最高規格、也最為保密的召喚儀式。
至于原因嘛~近年來,毗鄰的禁忌之地普羅斯克半島越來越不太平,霧氣彌漫的范圍似乎在擴大,中央山脈的惡魔活動日益頻繁,不斷沖擊著黑鐵關。
正因如此,不久前沃爾佩公爵從他在教廷重金交好、有望晉升主教的庫皮迪神官那里,偶然了解到一個絕密信息:
教廷正計劃組織一場前所未有的召喚儀式,意圖從異界召喚更為強大的勇者,以籌備第三次西征,并應對一場傳聞中即將席卷大陸的未知危機。
精明且始終缺乏安全感的沃爾佩公爵自然不甘居于人后。
雖然召喚儀式被教廷設為最高禁忌,嚴格保密,但對于他這樣手握重權、財力雄厚的公爵來說,獲取相關信息并非難事。
于是,在精心籌備和絕對保密下,這場儀式的布置在材料集齊后,于幾天前悄然開始。
并特意選在法爾蘇的大主教赫爾西啟程前往圣都、向教宗陛下述職的第二天進行,以確保萬無一失。
而眼下,在宮廷法師梅瑟的指揮和呵斥下,一名叫做瓦蘇的年輕學徒完成了最后一道關鍵的空間穩定銘文的能量灌注。
當最后一塊拳頭大小、品質極高的魔法石被嵌入核心能量節點時,整個傳送陣發出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嗡鳴,基座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散發出穩定的藍色光暈。
這表明它已成功與某個遙遠的存在建立了初步連接。
完成準備工作后,梅瑟示意所有人退到庭院角落的陰影里,在精銳衛兵冰冷的注視下靜候。
時間在烈日下緩慢流逝,汗水浸濕了法師袍和學徒們的衣衫,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寂靜。
正午的鐘聲敲響。
庭院入口處傳來整齊劃一、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金屬靴撞擊石地的聲音!
兩排共二十名公爵親衛,全身覆蓋著打磨如鏡的黑色板甲,頭盔上裝飾著猩紅的獅鬃,手持寒光閃閃的長戟,以無可挑剔的隊形魚貫而入,分立通道兩側,如同瞬間鑄就了兩道鋼鐵壁壘。
隨后,伴隨著一陣開朗卻略顯刻意的大笑聲,沃爾佩公爵駕臨。
不過與往常盛大的儀式不同,沒有樂隊奏樂,氣氛反而更加凝重。
在眾多仆人的鋪毯引領下。
公爵身披一套極具壓迫感的鎧甲。
這身鎧甲主體由無數片暗啞無光的秘銀甲葉組成,甲葉上銘刻著無數細密、繁復的防護與力量增強符文,邊緣鑲嵌著深藍色的魔法寶石。
胸甲中央,也并非法爾蘇的公獅,而是一個更古老、更神圣的符號——初代圣王西格瑪的圣徽。
據說這套鎧甲是由西格瑪那件受過圣西斯賜福、能偏轉低階魔法的傳奇盔甲碎片打造而成,是沃爾佩家族最珍貴的傳承之一。
他將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面帶笑容卻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的臉。
腰間佩戴的,則是初代沃爾佩公爵傳承下來的那柄劍鞘古樸卻散發著隱隱魔力波動的佩劍。
伴隨著他的進入,在其的左手邊,是沉默寡言的長子艾德里安王子。
王子年約十七,身材挺拔,繼承了父親的金發和母親的藍眸,面容英俊卻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他穿著一套做工精良、裝飾著家族紋章的銀白色騎士鎧甲,手始終輕輕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右手牽著的,是次女莉亞娜公主。
小姑娘大約九歲,擁有一頭燦爛的金色卷發和碧綠如湖水的眼睛,穿著精致的藍色絲綢連衣裙。
她的臉上寫滿了天真與好奇,對眼前肅殺的氣氛似乎毫無畏懼,反而東張西望。
而最后的身后一步處,跟著如同鐵塔般沉默的衛隊長杭德爵士。
他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頭,全身覆蓋在沒有任何裝飾、純粹為殺戮而生的厚重黑色板甲中,面甲放下,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一只手始終按在腰間那柄駭人的雙手巨劍劍柄上,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在侍從的引導下,沃爾佩公爵登上傳送陣后方那幾個臺階高的、鋪著猩紅地毯的木質王座。
艾德里安王子和莉亞娜公主分立左右,杭德爵士則按劍肅立于公爵身后,如同一尊黑色的守護神。
宮廷法師梅瑟立刻殷切地小跑至王座臺階下,深深鞠躬,諂媚地躬身道:
“公爵大人,萬無一失,一切已準備就緒,只等您的命令。”
沃爾佩公爵卻沒有立刻下令,他用戴著金屬護指的手輕輕敲打著王座扶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梅瑟,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
“梅瑟,你知道的,我一直認為,一個法師應該有一個法師的樣子。專注學術,服務領主。我不希望將來有人議論,說法爾蘇是靠諂媚和詭計上位的,明白嗎?”
梅瑟瞬間冷汗涔涔,連忙收起諂媚,正色道:
“是,公爵大人!屬下明白!屬下以圣西斯的名義發誓,對公爵、對公國的忠誠,天地可鑒!”
公爵似乎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微微側頭,對身后的衛隊長吩咐道:
“杭德,封鎖這里。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睛和耳朵,尤其是教廷那邊的,知道今天這里發生的一切。”
“遵命?!焙嫉戮羰康穆曇敉高^面甲,沉悶而毫無波瀾。
他金屬護手包裹的右手輕輕一揮。
“咔噠!鏘!”
來時的走廊入口立刻被重甲衛兵徹底封鎖,長戟交叉,隔絕內外。
緊接著,幾名如狼似虎的親衛走向那群在角落陰影里瑟瑟發抖的魔法學徒。
“大人!公爵大人!我們發誓!我們什么都不會說的!”
學徒瓦蘇驚恐地叫道,但無濟于事。
他們被強行拖拽著,帶往城堡的另一個方向。
不久后,隱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促慘叫聲從那個方向傳來,很快又歸于寂靜。
當親衛們返回庭院時,一些人的劍刃和鎧甲上,沾染了新鮮的、刺眼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艾德里安王子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線,藍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沒有開口。
莉亞娜公主則瞪大了碧眼,小手捂住嘴巴,眼睛里更多的是對“發生了什么”的好奇而非恐懼。
臺階下的梅瑟法師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沃爾佩公爵仿佛什么都沒發生,反而溫和地對梅瑟笑了笑:
“別緊張,梅瑟。我相信你多年來的忠誠。開始儀式吧,讓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
梅瑟強壓下恐懼,深吸一口氣,走到光芒微亮的傳送陣前。
他高舉紅木法杖,開始吟唱冗長而晦澀的召喚咒文:
“以虛空與星界之名,以古老契約之紐帶,
穿越無垠位面之障壁,響應吾等殷切之呼喚。
吾以魔力為引,以信念為橋,以靈魂之火花為燈塔,
召喚汝等,異界的英靈,強大的存在!
掙脫彼界的束縛,降臨于此世之庭!
應允吾愿,履行古老的約定,降臨吧!”
隨著他的吟唱,鑲嵌在傳送陣周圍的海量魔法石一顆接一顆地劇烈閃爍,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迅速變得灰暗、龜裂,最終化為無用的粉末,其內蘊的魔力被瘋狂抽取,匯入法陣之中。
傳送陣的光芒變得越來越耀眼,符文的線條如同燒紅的烙鐵,空間的嗡鳴聲也越來越響,逐漸變得刺耳,震得人耳膜發疼。
然而,很快梅瑟的臉色就變了。
他發現魔法石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設計!
陣法的魔力需求如同一個無底洞!
當最后一顆魔法石也化為齏粉時,傳送陣的光芒雖已熾烈,卻遠未達到穩定召喚門所需的峰值!
“不…這不可能!計算不會錯!”
梅瑟驚恐地發現,陣法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取他自身的魔力!
他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涌入陣法,完全無法遏制!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變得灰暗褶皺,聲音也變得嘶啞衰老:
“公爵大人!停下!快停下儀式!魔力需求有誤!它…它在吞噬我的生命!強行繼續會毀了一切!大人!求您了!”
王座上的沃爾佩公爵卻只是微微前傾身體,臉上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近乎殘酷的好奇表情。
仿佛在觀看一場精彩的戲劇,對梅瑟的求饒置若罔聞。
他的身側艾德里安王子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小公主莉亞娜則看得更加入神,碧眼里充滿了對強大魔法現象的驚嘆。
衛兵們依舊面無表情,如同真正的鋼鐵雕塑。
不久后梅瑟的慘叫和求饒聲越來越微弱,他的身體迅速干枯,最終在絕望中如果火焰燃燒過后的灰燼,隨風飄散在刺目的魔法光輝中,連那根紅木法杖也咔嚓一聲斷裂倒地。
就在梅瑟消失的瞬間,失去控制卻吸收了足夠能量的傳送陣,光芒驟然達到了頂點!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純白強光伴隨著劇烈的能量沖擊猛然爆發,如同一個小型太陽在庭院中炸開!
灼熱的氣浪翻滾,震碎了庭院側面城堡高層的所有玻璃窗,碎片嘩啦啦地落下!
所有衛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死死握住武器戒備著傳送陣中央,連杭德爵士也微微瞇起了眼睛。
當強光漸漸消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刺眼的余暉中,只見傳送陣中央,五道高大、散發著微弱能量余波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帶兜帽罩袍,飾有陌生的藍色條紋,裝備著造型奇特的武器和鎧甲——
塔盾巨斧、劍盾弓弩、刺劍復合弓、奇特的銃劍臂盾、以及看似普通的斧弓。
正是午夜戰神、白給居士、青鳥、圣愈師和孤狼。
他們臉上帶著穿越空間后的茫然與警惕,下意識地擺出了防御姿態,快速掃視著周圍陌生的、充滿敵意的環境和那些全副武裝、中世紀風格的士兵。
沃爾佩公爵仔細觀察了片刻,尤其是看到是五個人后,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開朗的笑容,揮了揮手:“放松,孩子們,放松。收起武器,他們是我們尊貴的客人,不是敵人。”
衛兵們依令稍稍放低了武器,但依舊保持高度警戒,陣型絲毫不亂。
公爵對女兒莉亞娜點了點頭。
小公主深吸一口氣,既緊張又興奮地走下臺階,來到五位玩家面前,稍稍提起裙擺行了一個禮。
她用清脆的嗓音,依次使用了阿斯佩拉通用語、人類王國語、甚至拗口的獸人語、精靈語和低沉的惡魔語嘗試溝通:
“你們好?歡迎來到法爾蘇?”
“Greetings? Welcome to Falsu?”
“粗嘎的獸人語和平?到來?”
“優美的精靈語愿星辰指引你們,遠道而來者?”
“晦澀的惡魔語燃燒…契約?”
回應她的,只有五人更加茫然和困惑的眼神。
他們完全聽不懂任何一句。
莉亞娜求助地回頭看向父親。
沃爾佩公爵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再次點了點頭。
小公主轉回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匯聚起一團柔和而純粹的魔法光芒,如同跳躍的精靈。
她輕輕一彈,光團飛向五位玩家,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便沒入他們的額頭。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濃度信息流接觸,正在解析…】
【語言模塊更新:阿斯佩拉大陸通用語已載入?!?/p>
【地域信息更新:當前位置——阿斯佩拉大陸,東南區域,法爾蘇公國,尼達斯城堡?!?/p>
五人的眼神瞬間從茫然變為清明,雖然依舊警惕,但顯然已經理解了當前的情況和語言。
莉亞娜公主看到他們眼神的變化,開心地笑了起來,再次開口,這次用的是清晰的阿斯佩拉通用語:
“歡迎你們,強大的勇者們,來到阿斯佩拉大陸。這里是法爾蘇,我是莉亞娜。我的父親,沃爾佩公爵,誠摯歡迎你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