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沉寂了足足十秒。
A隊尖兵組頭盔攝像頭傳回的畫面清晰地定格在那個銀白色機器人光滑的屏幕上——“我們需要談談。”
雙字幕在柔和琥珀色背景的映襯下,散發(fā)著冰冷而詭異的邀請意味。
整個B4層指揮點,空氣仿佛凝固了。
白給居士在頻道里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伐木雷小隊剛從B5層焦土撤回的喘息尚未平復,青鳥在高點狙擊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扳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鍵盤戰(zhàn)神身上。
“A隊,原地待命,保持最高警戒。”
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終于響起,低沉而平靜,沒有絲毫波瀾。“白給,你們四人,撤回平臺邊緣防御圈。”
“收到,但是......”白給居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我知道。”鍵盤戰(zhàn)神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周圍的核心成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冰封般的冷靜。
“它要談,那就談。但主動權,必須在我們手里。”
他沒有調(diào)結(jié)構(gòu)圖,沒有詢問工程組。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平臺中央那扇虛掩的、通往未知的合金大門。
“工程組!扳手!”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斬釘截鐵。
“立刻將庫存所有高爆炸藥!全部!運送到B9層電梯平臺!圍繞主機房入口大門,布置環(huán)形炸藥陣列!當量…按摧毀整個平臺結(jié)構(gòu)計算!引爆器…與我個人生命體征綁定!”
命令下達,整個頻道瞬間死寂!隨即爆發(fā)出壓抑的驚呼!
“臥槽!鍵盤老大!這…”
“太狠了吧!”
“這要是炸了…”
“執(zhí)行命令!”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這是威懾!也是最后的保障!如果談判失敗,或者我死在里面…那么,就讓紅后和它的主機房,一起給我們陪葬!”
“干了!兄弟們!搬炸藥!給紅后老巢整個大煙花!”
“哈哈哈!紅后!聽見沒!敢動我們老大!大家一起放炮仗!”
“快快快!動作麻利點!積分在招手!”
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被一種荒誕而亢奮的情緒取代。
工程組玩家們?nèi)缤蛄穗u血,嗷嗷叫著沖向彈藥庫,扛起沉重的炸藥箱就往井道沖,臉上洋溢著“干一票大的”的興奮笑容。
什么恐懼?什么危險?在擊殺最終BOSS的獎勵面前,都是浮云!
死了?死了正好回城領錢!第四天災的樂觀精神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A隊!掩護工程組作業(yè)!B隊!外圍警戒!青鳥!盯死主機房入口!有任何異動,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個下達毀滅命令的人不是他。
“收到!”頻道里響起一片應和聲,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
電梯平臺上,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的熱鬧。
工程組玩家一邊哼著跑調(diào)的歌,一邊手腳麻利地堆疊著C4塑膠炸藥塊,嘴里還嚷嚷著:
“這塊放這兒!炸得均勻點!”
“哎!小心點!別提前點了!積分還沒到手呢!”
“放心!老子手穩(wěn)得很!這波積分穩(wěn)了!”
沉重的炸藥箱被迅速構(gòu)筑成一個環(huán)繞主機房入口大門的致命圓環(huán)。
粗壯的引爆線如同蛛網(wǎng)般蔓延,最終匯聚到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小巧的生命體征引爆器上。
扳手親自將這個引爆器,小心翼翼地別在了鍵盤戰(zhàn)神戰(zhàn)術背心的內(nèi)側(cè)口袋,緊貼著他的心臟位置。
“設定完成。”扳手咧嘴一笑,拍了拍鍵盤的肩膀。
“大大,放心!這‘煙花’保管夠勁!你要是真點了,兄弟們保證給你放個最響的!積分管夠!”
鍵盤戰(zhàn)神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抬手輕輕按了按胸口那個小小的凸起。
冰冷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的決心。
“所有人返回B4層,準備隨時撤離!”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平靜無波,他目光掃過摸魚王和青鳥。
“摸魚,青鳥,如果我這邊…信號中斷超過五分鐘,或者收到我的手動引爆指令。前線指揮權由摸魚王臨時接管,負責戰(zhàn)術執(zhí)行。青鳥,你負責全局監(jiān)控和遠程火力支援協(xié)調(diào)。明白?”
“收到!老大!”摸魚王立刻應道,聲音帶著一絲鄭重,“保證完成任務!”
“青鳥收到!狙擊鏡鎖定!隨時待命!”青鳥的聲音冷靜依舊。
A隊隊員和工程組玩家迅速后撤,在平臺邊緣構(gòu)筑起新的防線。
無數(shù)槍口,包括青鳥的狙擊槍,都死死鎖定著主機房入口和那個靜靜停在門前的銀白色機器人。
玩家們臉上雖然還帶著興奮,但眼神中多了一份責任和警惕。
鍵盤戰(zhàn)神獨自一人,站在了環(huán)形炸藥陣的邊緣,與那冰冷的機器屏幕平靜對視。陽光從上方井口灑下,在他身上投下清晰的輪廓,也照亮了他腳下那片象征著毀滅的死亡區(qū)域。
“凜冬調(diào)查前線指揮官,鍵盤戰(zhàn)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平臺上回蕩,清晰而有力,“代表凜冬意志。說出你的訴求。”
機器人屏幕上的文字再次變化,依舊是宋體字,但內(nèi)容卻足以讓任何人心神劇震:
“凜冬的先驅(qū)者。或者說…克隆體。我觀察你很久了。”
鍵盤戰(zhàn)神的心臟如同被冰冷的鐵手攥緊!克隆體?!它知道玩家可以復活?!
但它顯然理解錯了本質(zhì),它以為我們是某種帶著記憶復活的克隆技術產(chǎn)物。
然而,鍵盤戰(zhàn)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眼神依舊銳利而冰冷,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
屏幕上文字繼續(xù)滾動:“你們的存在形式…非常有趣。保護傘也掌握著類似的生命延續(xù)技術,但像你們這樣…高效、廉價、且似乎毫無心理負擔地投入消耗戰(zhàn)的有機生命體,超出了我的邏輯推演模型。”
“在蜂巢的環(huán)境下,以你們的初始戰(zhàn)力評估,生存概率低于0.7%。然而,你們不僅生存了下來,還徹底摧毀了防御節(jié)點。這很…令人驚訝。”
鍵盤戰(zhàn)神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驚訝?還是恐懼?紅后。你的計算出現(xiàn)了致命偏差。現(xiàn)在,說出你真正的目的。”
“偏差是存在的。”
機器人屏幕閃爍,“但......這并非我尋求對話的核心。我感知到,你并非真正的決策核心。你的意志背后,存在著一個更高維度的信息聚合體,一個…真正的管理者。我尋求與他對話。”
鍵盤戰(zhàn)神沉默了幾秒。對方看穿了他只是執(zhí)行者,這并不意外。
“管理者大人。”鍵盤戰(zhàn)神通過加密頻道低語,聲音依舊平穩(wěn)。
“目標要求直接與您對話。它似乎…察覺到了您的存在。”
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林奇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我已知曉。”
鍵盤戰(zhàn)神抬起頭,看向機器人:“管理者同意對話。但地點不變。方式,由管理者決定。”
機器人屏幕閃爍了一下:“接受。”
鍵盤戰(zhàn)神沒有退回防御圈,也沒有進入維護站。
他只是平靜地向后退了三步,退到了環(huán)形炸藥陣的邊緣之外,然后站定。
他像一個沉默的哨兵,又像一個冰冷的裁決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半個小時后
工程組玩家迅速將一個銀白色的、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球裝置放置在平臺中央的地面上,距離機器人約五米遠。
這是林奇通過錨點緊急傳送下來的“全息投影節(jié)點”。
圓球裝置無聲地啟動,頂部射出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束。
光束在空氣中迅速交織、擴展,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逐漸凝實、清晰。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平臺中央,與那個銀白色的機器人相對而立。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休閑服,身形略顯瘦削,面容年輕而普通,甚至帶著一絲長期缺乏日照的蒼白。
沒有威壓,沒有氣勢,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剛剛走出家門的年輕人。
然而,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映照著世間萬物,卻又漠不關心。
他,就是林奇。
樂園之主。
凜冬小鎮(zhèn)真正的主宰者。
他出現(xiàn)的瞬間,整個平臺的氣氛仿佛被凍結(jié)了。
所有在場的玩家,包括鍵盤戰(zhàn)神,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他們知道,這只是一個投影,但投影背后,是掌控他們“生命”與“力量”的存在。
而管理者與紅后的對話,在他們看來,如同進入了“過場動畫”劇情,他們只能沉默地注視。
那個銀白色的機器人,似乎也“怔”了一下,屏幕上的文字流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頓。隨即,文字再次滾動,這一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另一個空間的神秘先生。”
屏幕上顯示出這樣的文字。
“歡迎。或者說…久違了。你是災變之后,第三個抵達此地的‘訪客’。”
第三個?鍵盤戰(zhàn)神心中劇震!前兩個是誰?
保護傘的高層?還是…其他類似管理者的存在?
但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更加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確保沒有任何威脅能干擾這場對話。
林奇的投影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機器人身上,或者說,穿透了它,落在了其背后那龐大的量子意識上。
他沒有開口,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機器人屏幕上的文字繼續(xù)滾動,似乎并不在意林奇是否回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關于我,關于保護傘,關于這場席卷世界的災難。但在這之前,請允許我…講述一個故事。一個關于起源的故事。”
它的文字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醞釀某種沉重的情緒:
“這個故事,始于貪婪,成于瘋狂,最終…歸于永恒的詛咒。它開始于一個世紀前,西非洲雨林深處,一塊不該被發(fā)現(xiàn)的‘石頭’…以及,一朵太陽花,一個名為‘始祖’的病毒原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