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詫異。
雖然，這只是單純的神通比拼，可這卻是自己的本命神通。
即便有那個不成器的金鵬，施展了先天陰陽之氣，自己的神通也不可能落敗的這么徹底啊！
對方，到底是什么人？
莫不是，之前阻擋了文殊和普賢的那個神秘存在？
對方，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救金鵬？
按道理，金鵬跟對方，沒有什么關系吧？
萬一，對方對金鵬圖謀不軌，他斷然不能任由其將金鵬帶走。
畢竟，金鵬留在佛門，雖是身陷囹圄，卻終究能保全性命。
“既然明王不愿全力出手！”
“那貧僧，還是自己來清理門戶好了！”
就在孔宣心念電轉之際，靈山上方，那尊龐大的燃燈金身法相發(fā)出一聲冷哼，聲浪滾滾，震得虛空嗡鳴。
在他看來，孔宣根本未盡全力。
當年封神一戰(zhàn)，他親身領教過這五色神光的恐怖，其威能刷落萬物，鎮(zhèn)壓準圣，絕非眼前這般不堪一擊。
“古佛這是在質疑本座？”
“本座若無心出手，又何必現(xiàn)身？”
孔宣鳳眸微抬，眸光里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這燃燈，當真是麻煩透頂。
自己那點顧忌血脈親情的私心，終究還是被這老僧看了個通透。
被這般當眾點破，以他的驕傲，連繼續(xù)出手的心思都淡了。
他甚至覺得，或許讓金鵬就此脫離佛門，也并非壞事。
“明王誤會了。”
“貧僧只是擔心，這孽障此番逃脫，會為我佛門招來禍端！”
“況且……明王就不想弄清楚，那出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么？”
燃燈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盞古樸的靈柩燈，燈芯猛地一跳！
一團森白色的火焰，自燈芯之中噴薄而出！
這火焰一出，天地間的溫度非但沒有升高，反而驟然陰寒刺骨。
火焰之中，沒有絲毫光明與溫暖，而是充滿了源自九幽最深處的死寂與陰冷。
億萬道模糊的鬼影在火焰中沉浮哀嚎，與燃燈那寶相莊嚴的佛光形成了詭異而恐怖的對立。
那森白的恐怖火芒，化作一道死亡長河，撕裂長空，朝著被五色神光包裹，即將被卷入空間漣漪的金翅大鵬鳥，轟然落下！
這一擊，再無半分留手！
感應到那股足以焚滅大羅金仙本源的陰寒死意，周玄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道護住金翅大鵬鳥的五色神光驟然大放光明，光芒流轉間，便要撕裂虛空，帶著金鵬徹底遁走。
嗡！
也就在此時，一股無法言喻的玄妙道韻，毫無征兆地籠罩了金翅大鵬鳥前方的整片空間。
那片虛空，瞬間凝固。
感應到這一幕，周玄忍不住抬頭，視線越過大雷音寺，望向了靈山更高，更不可知的區(qū)域。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正是當初，將他逐出方寸山的那位菩提祖師！
周玄完全沒有料到，這位竟然會在此刻，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介入。
這是何意？
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還是說，想借燃燈這把刀，來試探自己的深淺？
思及此處，周玄的心念一分為二，一部分瞬間沉入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與那“時空珠（碎片）”輕輕交織在了一起。
“開！”
他心中，吐出一個無聲的字眼。
剎那間，籠罩著金翅大鵬鳥的那道五色神光四周，原本被凍結的空間，猛然變得混亂不堪！
時與空，在此刻失去了定義。
金翅大鵬鳥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下一瞬，他的身形變得虛幻不定，仿佛一個信號不良的幻影。
再一眨眼，他已經穿透了那層恐怖的佛光法則牢籠！
金翅大鵬鳥此刻的神志還有些恍惚。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足以將他焚為灰燼的白色火焰，那讓他動彈不得的佛法威壓，便盡數消失了。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周玄的聲音，直接在他元神之中響起。
“貧道觀你身陷危局，看不慣這滿天神佛，以眾欺寡。”
“便隨手將你帶出。”
“你且自行逃命去吧！”
周玄不想因為這只金翅大鵬鳥，就與菩提祖師這位圣人化身瘋狂碰撞。
畢竟，他現(xiàn)在的首要目標，是猥瑣發(fā)育。
不過，人已經救出來了。
若是那位菩提祖師還要拉下臉皮，繼續(xù)對一個剛剛踏入大羅金仙境界的小輩出手。
那便真是徹底不要圣人臉面了。
到那個時候，他不介意讓這位神秘的圣人化身，好好感受一下，后天功德至寶的無上鋒芒。
“拜謝前輩！”
“晚輩不日，定前往前輩道場，跪拜請安……”
金翅大鵬鳥聲音嘶啞而顫抖。
他本能地就想宣誓效忠，將自己這條命徹底交托給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然后獲得對方庇護。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仿佛救下自己，真的只是隨手而為，不值一提。
他心中一緊，瞬間有了明悟。
是了。
那位前輩對自己寄予厚望，期許自己能重振鳳族榮光。
可自己呢？
非但寸功未立，反而在靈山之上，被一個燃燈古佛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險些身死道消。
前輩，恐怕是對自己失望了。
能在此刻出手，已經是天大的恩情，自己又怎敢再奢求庇護？
想到此處，金翅大鵬鳥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羞愧。
他不知道那位前輩身在何方，只記得對方曾在東海提及，其道場位于方寸山左近。
他當即朝著方寸山的方向，鄭重地躬身，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行了一個五體投地般的大禮。
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
而后，他再不敢有片刻停留。
前輩已經為他撕開了一條生路，若是自己再被擒下，那便不是丟臉，而是徹底無能！
到那時，自己將再無顏面去叩見前輩！
唳！
一聲高亢尖銳的鳴叫撕裂云霄，金翅大鵬鳥雙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流光，一頭扎進了厚重的云層之中。
……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
菩提祖師立于云端，面容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看不真切。
但當他感應到金翅大鵬鳥逃脫的瞬間，那片混沌微微扭曲，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就這么……走了？
在他親自出手改寫那一片區(qū)域法則之力，布下天羅地網之后，對方竟然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人救走？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尚未散盡的道韻。
在那道韻之中，殘留著一絲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亂氣息。
不是單純的空間撕裂，而是時間與空間兩種至高法則被強行擰成了一股麻花，以一種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沖破了他的力量。
這種手段，粗暴，直接，卻又蘊含著對時空大道最本質的理解。
不愧是空間魔神轉世的楊眉老祖！
這一刻，菩提祖師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師兄元始天尊那凝重的告誡。
看來，元始所言非虛。
此人對時空法則的掌控，已經超出了尋常準圣的范疇。
自己若是真的為了區(qū)區(qū)一枚棋子，與他在此地大打出手，勝負尚在兩說。
更重要的是，一旦動手，那股力量的碰撞，足以將整個三界攪得天翻地覆。
屆時，西行量劫的計劃，恐怕就不只是泡湯那么簡單了。
為了一個金翅大鵬鳥，不值得。
菩提祖師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大雷音寺之外，那道孤傲挺立的身影上。
下方的孔宣，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么，那雙銳利的鳳目，正若有所思地掃過自己所在的這片云層。
五色神光無物不刷，這位鳳族長子的實力，即便是在準圣之中，也屬頂尖。
為了將他拉攏到佛門，他們可是耗費了巨大的代價與心血。
終究，還是要顧及一下這孔宣的顏面。
罷了。
菩提祖師心中念頭一定，周身的道韻緩緩斂去。
“哪里走！”
然而，他這邊剛剛罷手，下方卻陡然爆起一聲怒喝！
燃燈古佛，沒有半分要放棄的意圖！
那尊枯瘦的法相之上，二十四顆舍利子瘋狂旋轉，光芒大熾！
這金翅大鵬鳥，乃是鳳族后裔，天生高傲，今日在靈山受此大辱，已然與他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因果。
放任這么一個潛力無窮的大羅金仙離去，無異于給自己埋下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禍根！
他決不允許！
“嗡！”
那朵懸浮于大雷音寺上空的森白色火蓮，猛地一震，瞬間炸裂開來！
億萬朵細小的白色火苗，匯聚成一條奔騰咆哮的火焰長河，直接沖破了靈山的佛光結界，帶著焚滅萬物的陰寒死意，朝著金翅大鵬鳥逃竄的方向，瘋狂追去！
這條火焰長河所過之處，虛空扭曲，元氣凋零。
“古佛這是打算用這幽冥鬼火，毀了我佛門萬載積累的無上威嚴嗎？”
“這一路燃燒過去，下方億萬里山河，恐有多少無辜生靈將要因此遭劫？”
一道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孔宣緩緩轉過身，一雙鳳目之中，再無半點溫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直視著燃燈的法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靈山。
這家伙，還沒完沒了了！
以準圣之尊，對付一個初入大羅的小輩，已經將臉皮丟盡。
如今金鵬已經逃走，對方竟還窮追不舍！
當真以為，他這個佛門名正言順的孔雀大明王，只是個好看的擺設？
真要將事情鬧大，他今天便是拼著與整個佛門翻臉，也絕不會給這老禿驢留半分情面！
隨著孔宣話音落下，他身后那五色神光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搖曳，仿佛隨時都會刷向那條追擊而去的火焰長河！
靈山之巔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阿彌陀佛！”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聲溫和的佛號，自靈山深處悠悠傳來。
下一刻，大腹便便，笑口常開的彌勒佛，身形自虛空中顯露而出，但那雙瞇起的眼睛里，卻看不到絲毫笑意。
他先是對著孔宣微微稽首，而后才轉向燃燈古佛。
“如來旨意。”
“金翅大鵬鳥既已脫離佛門，便隨他去吧！”
“只要日后，他不行惡孽之事，我佛門亦可容他于天地之間！”
這聲音響徹靈山，既像是在為遠遁的金翅大鵬鳥定下了一個基調，又像是在不動聲色地宣示著，如今靈山，誰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燃燈終究沒有開口反駁。
只是，那條已經沖出靈山萬里之遙，由幽冥鬼火凝聚而成的死亡長河，卻沒有絲毫停滯的跡象。
看到這一幕，周玄的眉頭微微一挑。
原來，這佛門，也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鐵板一塊。
若是如此，待到那文殊、普賢歸來，或許真能掀起一場佛門內部的無上風暴。
不過，眼下還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那幽冥鬼火，威能倒也確實不俗。
既然燃燈不打算停手，他便讓對方見識見識，自己剛剛獲得的神通。
周玄的信念，當即無聲地顫動起來。
……
這個時候，金翅大鵬鳥已化作一道流光，將自身速度催發(fā)到了極致。
然而，他身后的那股陰寒死意，卻如跗骨之蛆，緊追不舍，距離他越來越近！
突然，那瘋狂奔騰而來的灰白色火焰長河之前，蕩漾起了一圈無形的波紋。
“唳——！”
緊接著，一道無比清脆，卻又充滿了古老韻味的鳳鳴之音，驟然傳出！
瘋狂逃竄之中的金翅大鵬鳥，那快到化作幻影的身形猛地一頓。
他全身的羽毛，每一根都在不受控制地倒豎起來，血液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心臟都驟停了一瞬。
不僅僅是他。
靈山之巔，正與燃燈古佛對峙的孔宣，亦是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無比親切的韻意。
那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讓他幾乎要當場失態(tài)。
他那雙冰冷的鳳目之中，驟然浮現(xiàn)出了兩道驚天神芒，死死地盯住了那片遙遠的虛空。
靈山上下，無數佛陀、菩薩、羅漢，皆是心神劇顫，只覺得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無上威壓，跨越時空，降臨于世。
就連大雄寶殿之上，那尊巍峨不動、俯瞰三界的如來佛祖，神色都閃過了一抹異樣。
這神秘存在……先是召喚祖龍法相，如今，這又是元鳳法相嗎？
對方的神通，到底有多恐怖？
“唳——！”
又是一道鳳鳴之音響起。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霸道！
隨著這聲鳳鳴，一道赤金色的神光自那空間波紋的中心驟然沖出！
那神光撕開天幕，一道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法相，顯露真身！
其身軀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每一縷火焰都蘊含著焚毀大道的恐怖威能！
其雙翼展開，遮蔽了天日，投下的陰影覆蓋了萬里山河！
一股驚人的兇煞之氣與無上霸道之意，隨著它的出現(xiàn)，席卷了整個天空！
“那……是……”
孔宣的瞳孔，在這一刻已經縮成了針尖！
他體內那早已與自身融為一體的血脈之力，驟然被引動，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仿佛在向那至高的存在頂禮膜拜，與之產生了無上的共鳴！
而另一邊，金翅大鵬鳥的反應，則更加劇烈。
他甚至忘記了身后那足以將他焚成灰燼的幽冥鬼火，忘記了逃竄。
他猛地轉過身，雙翼收攏，巨大的身軀朝著那一道橫亙天地的赤金法相，直直地跪拜而下，頭顱深深地叩首于虛空之中。
激動、狂喜、孺慕、委屈……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兩行滾燙的淚水，從他那銳利的眼眸中奪眶而出。
這一刻，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
眼前這一道法相，就是曾經的天空霸主，他最為崇敬的“母親”——元鳳！
那位前輩，沒有蒙騙他！
對方，果然與“母上”有著極深的交集！
否則，這世間還有誰能憑空召喚出“母上”的真形法相？
與此同時。
在這三界六道之中，凡有羽翼之禽族，無論是在深山修行的妖王，還是在檐下筑巢的燕雀，都在這一瞬間瑟瑟發(fā)抖，朝著那元鳳法相所在的方向，低下了頭顱，以示臣服。
這是來自血脈源頭的絕對壓制，是銘刻在真靈深處的無上號令！
一些自上古鳳族大劫之后，便隱世不出、茍延殘喘的古老存在，更是第一時間從沉睡中驚醒。
他們睜開渾濁的雙眼，神念穿透無盡時空，當看到那道赤金色的霸道身影時，蒼老的眼眸中，瞬間被無盡的激動與恭敬所填滿。
自從三族大戰(zhàn)，那位天空霸主隕落之后，這一方世界，再也未曾響起過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的無上鳳鳴！
這讓他們，怎能不心顫！
怎能不激動！
怎能不敬畏！
……
而此刻，靈山之上，燃燈古佛那尊枯瘦的萬丈金身法相，也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那二十四顆環(huán)繞周身的舍利子，光芒都為之一暗。
“他竟然能召喚出元鳳法相？！”
燃燈古佛那張本應無悲無喜的巨大臉孔，此刻也浮現(xiàn)出了一抹扭曲之意。
要知道，三族族長早已隕落于上古大劫，這是三界共識，是天道定數！
那三位的真靈或許未曾徹底磨滅，但其形神早已歸于天地。
別說是他，就算是那兩位西方教主親至，也絕無可能從時光長河之中，將元鳳的真形法相如此完整地召喚出來！
就算是那孔宣，也沒有這等本事吧？
難道，這位在暗中出手，救下金翅大鵬鳥的神秘存在，其道行當真已經超脫于準圣，邁入了圣人層次？！
轟！
就在整個佛門，皆被這橫亙天地的赤金法相震懾到心神失守之際。
藏于虛空中的周玄，心念微微一動。
那巨大的鳳首微微揚起，赤金色的眼眸鎖定了那條仿佛要將天地萬物都凍結成虛無的幽冥鬼火長河。
下一瞬，鳳口大張！
“唳——！”
又是一聲高亢的鳳鳴，但這鳴聲之中，卻蘊含著焚盡萬物的無上威嚴！
無窮無盡的涅槃真火，化作一道更加熾烈、更加狂暴的金色洪流，自元鳳法相的口中悍然噴射而出！
這火焰，與幽冥鬼火的死寂陰寒截然相反。
它充滿了無上的生命精氣與凈化之力，每一縷火苗，都似乎在演化著一生一滅，一枯一榮的至高大道！
但這，還不是全部。
就在那涅槃真火噴吐而出的瞬間，周玄已然暗中引動了一縷太陽真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
嗡！
這一縷至剛至陽的火焰，雖只有一絲，卻如同畫龍點睛之筆！
它瞬間點燃了整道涅槃真火洪流，使其威能發(fā)生了質變，變得更加狂暴，更加霸道，更加無可抵擋！
剎那間，兩股代表著極致死亡與極致新生的無上神火，在三界無數大能的注視下，毫無花哨地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那恐怖的幽冥鬼火長河，在接觸到那夾雜著太陽真火的涅槃神火之際，就如同寒冰遇到了燒紅的烙鐵！
那足以凍結大羅金仙神魂的陰寒鬼氣，在太陽真火的霸道威能下，被瞬間蒸發(fā)！
那其中蘊含的死亡法則，在涅槃真火的凈化之力下，被寸寸磨滅！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工夫。
那一條仿佛要將天空都凍裂的灰白色火焰長河，其奔騰之勢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金色裂痕，在其上飛速蔓延開來。
隨后。
幽冥鬼火凝聚的長河，轟然破碎。
無數幽冥鬼火的碎片，連化作火星飄散的機會都沒有。
“噗！”
這一刻，燃燈古佛那尊萬丈金身法相，猛地劇震了一下。
他那巨大的佛陀面孔上，竟浮現(xiàn)出了一絲不正常的殷紅，仿佛金身即將崩裂。
這是本命神通被破所受到的反噬！
“豎子安敢！”
劇痛與羞辱，讓這位古佛的佛心瞬間失守，他發(fā)出一聲震動天地的怒吼。
金身法相驟然邁動步伐，腳下佛光流轉，時空變幻，竟是要不顧一切，親自跨越無盡空間，降臨到那元鳳法相所在的區(qū)域！
然而，他的腳步，剛剛抬起。
一股比他那金身法相更加暴戾、更加兇煞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自靈山之上的孔宣體內沖天而起！
“燃燈！”
“本座勸你，莫要太過！”
“否則，根本不需那位前輩出手！”
“本座，便要讓你知曉，對‘母親’的法相不敬，是何等后果！”
此時此刻的孔宣，周身不再是祥和的佛光，而是浮現(xiàn)出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五色煞氣。
那煞氣之中，隱隱有血光流轉，在這佛光普照的靈山圣地之中，顯得異常的刺眼與突兀。
他那俊美如妖的面容上，一片冰寒。
燃燈古佛那抬起的金色巨足，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孔宣的殺意，已經將他牢牢鎖定。
仿佛，只要他這一步敢落下，這位佛門的孔雀大明王，就會在下一刻對他展開不死不休的攻擊！
這其中的因果，太大了！
大到他這尊過去佛，也根本不敢輕易承擔！
與孔宣翻臉，便是動搖佛門根基！
就在這劍拔弩張，靈山之上氣氛凝重到極點的一刻。
一道平和、中正，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佛號，自那最深處的大雷音寺，大雄寶殿之中，悠悠傳來。
正是那一直沉默不語的現(xiàn)在佛，如來佛祖，終于開口了。
“古佛清理門戶之心雖無錯，但此事因果糾纏至此，便當了結。”
“若再繼續(xù)下去，恐有損古佛清凈佛心，或將為我佛門，招來無妄之災。”
如來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每一位佛陀菩薩的耳邊。
他自然看得比燃燈更清楚。
那位神秘的存在，從始至終，都只是以一道神通碾壓，并未下死手。
這本身，就是一種警告，一種告誡。
沒看到嗎？
那位菩提祖師，在試探一擊之后，便再無動靜了嗎？
燃燈若是還沒完沒了，糾纏不休，勢必會徹底引動那位神秘存在的怒火。
燃燈終究只是過去佛。
如今執(zhí)掌佛門氣運的，可是他如來！
真要惹得一尊疑似圣人的存在怒火滔天，法駕親臨靈山需要面對這一切的，還不是他？
燃燈古佛那抬起的金色巨足，就那么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佛光流轉不定，忽明忽暗。
猶豫了一下，那僵在半空的巨足，終是緩緩收回。
燃燈雙手合十，龐大的身軀朝著大雷音寺的方向，微微躬身。
“如來佛祖所言極是！”
“貧僧不慎，終是起了執(zhí)念！”
“罪過，罪過……”
他的聲音不再是先前的暴怒，而是多了一絲干澀與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金身碎裂的縫隙中擠出。
最后兩聲“罪過”，帶著無盡的落寞與不甘。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撐天拄地的萬丈金身法相，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蔓延開來，瞬間遍布全身。
萬丈金身化作了億萬點破碎的金光，如同漫天螢火，卻帶著幾分凄涼，緩緩飄散。
過去佛，退讓了。
“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
靈山上下，無論是諸佛、菩薩，還是羅漢、金剛，才仿佛卸下了心頭的萬鈞重擔，齊齊宣誦佛號。
梵音再次響徹天地，祥和的佛光重新普照，驅散了先前那劍拔弩張所留下的一切陰霾。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遙遠的虛空之中，周玄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佛門，比想象中的還要有趣。
內部的水，深得很。
過去，現(xiàn)在，未來。
三佛并立于世，本就代表著三種不同的道，三種不同的理念。
燃燈代表著逝去的舊秩序，如來執(zhí)掌著鼎盛的現(xiàn)在，而那神秘的未來佛，則潛藏在不可知的時光長河里。
再加上孔宣這個身在佛門，心在外，血脈更是上古鳳族的異類。
甚至，還有那位本該在方寸山清修，卻親自坐鎮(zhèn)于靈山之上的菩提祖師。
一山之內，竟藏著如此多的巨擘，彼此之間氣機交錯，利益糾纏。
怪不得佛門當年雖從玄門渡走了諸多強者，根基大漲，卻直到如今，才借助西游量劫這等天地大勢，來謀求一場真正的大興。
內部不寧，何以安外？
也怪不得，那菩提祖師放著自己的道場方寸山不管，非要將一道善尸化身留在此地。
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看住孔宣，更是為了平衡這佛門內部錯綜復雜的關系，確保西游量劫這盤大棋，不會因為內部的傾軋而徹底崩盤。
不過，這樣也好。
他們越是相互掣肘，自己行事，便越是方便。
否則，今日為了這金翅大鵬鳥，恐怕真要動用一些不愿過早暴露的底牌了。
他心念微動。
那懸浮于九天之上，神威凜凜的元鳳法相，金色瞳孔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不屑。
“唳！”
一聲高亢的鳳鳴，不再是先前的暴怒與威壓，而是充滿了勝利者的宣告與警告。
鳳鳴聲中，元鳳法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優(yōu)雅地盤旋了一圈，雙翼一振，并非直接消散，而是帶著無盡的道蘊與神火，主動撞入了虛空深處，仿佛回歸了它本該存在的至高領域。
那片虛空，隨之緩緩愈合，抹平了它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做完這一切，周玄收回了目光，不再理會靈山之上的暗流涌動。
他身形一晃，再次邁動步伐，不疾不徐地朝著方丈山而回。
此番出手，雖是臨時起意，卻收獲頗豐。
唯一的遺憾，便是那孔宣的本體，終究沒有踏出靈山一步。
若是孔宣剛才真的沖出靈山，與燃燈動手，自己便有機會，將這位戰(zhàn)力幾乎冠絕準圣之的孔雀大明王，也一并綁定，收為新的“忽悠目標”。
不過，此事倒也不急。
通過剛才的試探，他已經徹底確定，孔宣對于金翅大鵬鳥這個弟弟，并非傳言中的那般淡漠，反而極為在意。
既然如此，金翅大鵬鳥這枚棋子，便有了更大的價值。
早晚有一天，這只桀驁不馴的金翅鳥，會把他的兄長，主動引到自己面前來。
……
而在周玄收斂神通，飄然遠去的同時，金翅大鵬鳥也終于從那深入靈魂的震撼之中，掙扎著清醒了過來。
元鳳法相消失了。
靈山上那股鎖定他，讓他幾乎窒息的恐怖殺機，也消失了。
一切，都風平浪靜。
佛門，似乎已經默認了他的叛逃，沒有了任何追擊的跡象。
但金翅大鵬鳥的心，卻依舊懸著。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萬一那個該死的老禿驢燃燈，只是表面屈服，趁著那位神秘的前輩收了神通，又偷偷摸摸地追上來給自己一下呢？
他不敢賭！
于是，他雙翼振動的頻率，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色流光，瘋狂地朝著遠處遁去。
他覺得自己，必須盡快做出一些功績！
然后，在去那位前輩道場，當面拜謝前輩的救命之恩。
那個時候，或許可以詢問更多關于“母上”的事情！
嗡！
就在這個時候，金翅大鵬鳥前方的虛空，突然蕩起一圈漣漪。
一道由五色神光交織而成的威能，無聲無息地涌動而出，沒有絲毫殺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瞬間將他籠罩。
金翅大鵬鳥全身的羽毛瞬間炸起，剛要爆發(fā)出妖力反抗。
一個熟悉而又復雜的聲音，直接在他的神魂之中響起。
“金鵬！”
“你既已選擇離開佛門，此后行事，便當萬分小心！”
“那位出手的前輩，深不可測，你當多親近親近。”
“這或許，會是你此生最大的一場機緣！”
很顯然，孔宣對自己這個弟弟的乖張性格，了如指掌。
沒有了佛門的庇護，憑他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在這危機四伏的三界之中，恐怕活不了多久。
為他尋一個強大到連佛門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靠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同時，孔宣也有著自己的私心。
他也想讓金翅大鵬鳥，去接近那位神秘的存在，試探出更多的信息。
關于“母親”，關于鳳族的過往，關于那位前輩的真實身份與目的。
這一切，都太重要了。
被五色神光籠罩的金翅大鵬鳥，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聽懂了孔宣話中的雙重含義。
“哼！”
“這種事情，還需要你來教我？”
一聲冷哼，自他喉間發(fā)出，充滿了少年人的傲氣與別扭。
他也不管孔宣能否感應到自己的態(tài)度，雙翼猛地一振，直接沖破了那五色神光的籠罩，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然而，就在他神念鎖定的那條筆直航線前方，一座孤峭的山峰之巔，兩道身影靜立如松。
他們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親眼所見，即便是神念掃過，也只會當做是兩塊頑石。
正是早已脫離了文殊、普賢掌控的青獅精與白象精。
“那金色的光……”
“是金鵬！”
“他真的成功叛出佛門了？”
青獅精瞇起了他那雙碧綠的眸子，其中閃爍著精明與算計。
旁邊的白象精亦是露出了一抹震驚之色。
他們二人，當日得了周玄的點撥，心神劇震，早已生出了二心。
可他們沒有膽量回去面對文殊、普賢，更不敢再以佛門的身份自居。
本想著，尋一處洞天福地，召集舊部，在這三界之中，為妖族重新豎起一面大旗，為自身的崛起而奮斗。
誰能想到，他們還沒找到合適的落腳點，就遠遠感應到了靈山方向傳來的那股驚天動地的恐怖波動。
先是金翅大鵬鳥那毫不掩飾的大羅金仙之威，與整個靈山的佛光對峙。
緊接著，元鳳法相橫空，那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威壓，讓他們這兩個太乙金仙級的妖王都險些跪伏在地。
他們隱隱猜測出事情的大概。
“能在那等陣仗下救走金鵬，讓他安然脫身……”
青獅精喃喃自語，與白象精對視一眼。
定是那位點撥過他們的神秘前輩出手了。
除了那位前輩，還能有誰敢在佛門靈山出手救人？
他們愈發(fā)肯定，這桀驁不馴的金鵬，必然也與那位前輩有所牽連！
“嗯？”
就在此時，那化作金色流光的金翅大鵬鳥，身形在虛空中猛地一滯。
極致的速度戛然而止，帶起的空間漣漪層層疊疊地擴散開去，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他的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雅而充滿戒備的弧線，拉開了與那座山峰的距離。
一雙金色的瞳孔，瞬間鎖定了山巔上的兩道身影。
是妖氣！
但妖氣之中，又混雜著一股讓他無比厭惡的、陳腐的佛門香火味道。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陰沉了下去。
嗡——！
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大羅金仙的氣機，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狠狠地壓向了那座孤峰。
山體劇烈震顫，無數巨石簌簌滾落，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怎么？”
“那老禿驢燃燈不敢親自追來，便派你們這兩個當慣了坐騎的奴才，在這里攔截本王？”
金翅大鵬鳥的聲音，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周身的虛空，因為這股恐怖的威壓而開始扭曲、破碎。
他承認，自己遠不是燃燈古佛那老陰比的對手。
但收拾這兩個被佛門奴役得連脊梁骨都軟了的家伙，還不是手到擒來？
“金鵬老弟！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他們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壓力，青獅精臉色一白，連忙高舉雙手，擺出一個毫無威脅的姿態(tài)，大聲疾呼。
他沒有運功抵擋，而是任由那股威壓將自己壓得氣血翻涌，以示誠意。
“我等兄弟二人，可是遠遠感應到了金鵬老弟你展露無上神威，于萬千佛陀菩薩的圍堵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的英勇事跡！”
“我等心中敬仰萬分，這才在此地冒昧等候，只為能當面為金鵬老弟你恭賀一番啊！”
青獅精臉上堆滿了笑容，言辭懇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恭維與崇敬。
說話間，他手腕一翻，一方玉桌，幾個蒲團憑空出現(xiàn)。
緊接著，他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壇封存了千年的瓊漿玉液，以及幾盤散發(fā)著靈氣的仙果。
濃郁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沖淡了此地的肅殺之氣。
他親自為三個玉杯滿上美酒，對著金翅大鵬鳥遙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沒錯！”
“我等兄弟，早前有幸，也曾得一位神秘前輩的點撥，早就看不慣佛門那幫偽善禿驢的行徑了！”
“只可惜，我兄弟二人修為低微，遠不如金鵬老弟你這般神通廣大，沒有那個膽氣從靈山殺出來！”
“不過，從今往后，我等兄弟，也愿追隨金鵬老弟，共同叛出佛門，再不受那鳥氣！”
白象精此刻也反應過來，挺起胸膛，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滿臉的義憤填膺。
這一番話，一唱一和，一個精明奉承，一個憨直表態(tài)。
那股發(fā)自內心的憤慨與推崇，讓金翅大鵬鳥那緊繃的神魂，微微一松。
特別是那句“神秘前輩的點撥”，更是讓他心中一動。
難道……他們也見過了那位前輩？
他身上那股足以壓塌山巒的恐怖威壓，緩緩收斂。
周圍扭曲破碎的虛空，漸漸恢復了平靜。
“兩位道兄，過譽了。”
“說來慚愧，若非那位前輩出手相救，我此刻恐怕早已被鎮(zhèn)壓在靈山深處，永世不得超脫了！”
他坦然承認，并未隱瞞。
聽到他親口證實，青獅精和白象精眼中同時爆發(fā)出璀璨的精光。
果然如此！
他們賭對了！
金翅大鵬鳥在佛門之時，地位超然，雖與這青獅、白象同殿為臣，但素來眼高于頂，交情不深。
可如今，三人卻有了一種同病相憐、同仇敵愾的奇異連接感。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敬畏——那位神秘的前輩！
“來！為了前輩，為了我等脫離苦海，當浮一大白！”
青獅精高高舉杯。
“干！”
三只玉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三妖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驅散了叛逃后的不安與惶恐，只剩下滿腔的豪情與壯志。
在這山巔之上，迎著獵獵罡風，三只大妖推杯換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說不出的暢快淋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青獅精與白象精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決斷。
青獅精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變得格外鄭重。
他朝著金翅大鵬鳥，深深一拜。
“金鵬老弟！”
“我們兄弟二人，既已決心脫離佛門，在這三界之中，便是無根浮萍，勢單力薄。”
“不如，我等三人就在此結為異姓兄弟，對天盟誓，從此共同進退，禍福與共！日后若遇到事情，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青獅精那沉穩(wěn)而鄭重的聲音，在山巔的罡風中回蕩，每一個字都砸得鏗鏘有力。
金翅大鵬鳥那雙原本帶著幾分醉意的銳利眸子，瞬間凝聚起來，一道金光一閃而過。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那位神秘前輩的身影。
若非前輩點撥，這兩個家伙，此刻還是靈山之上助紂為虐的坐騎，是佛門的鷹犬。
若非前輩點撥，他們又豈會有膽氣叛出佛門，又豈會與自己在此同飲？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三人，確實都算是得了前輩的恩惠，算是……同門！
一念及此，金翅大鵬鳥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與矜持，煙消云散。
他仰頭，發(fā)出了一聲清越激昂的長笑，笑聲裂石穿云，震得整座山峰都嗡嗡作響。
“好！”
“我金鵬也正有此意！”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槍，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沖霄而起。
“哈哈哈！太好了！”
白象精見狀，興奮地一拍大腿，他那憨直的臉上，滿是純粹的喜悅。
他動作極快，手掌一翻，一捧香燭便憑空出現(xiàn)在手中，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青銅香爐。
看那準備齊全的模樣，顯然是早就盤算好了這一切，就等著金翅大鵬鳥點頭。
這份“誠意”，讓金翅大鵬鳥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青獅精將香爐穩(wěn)穩(wěn)放在玉桌之上，白象精則小心翼翼地將三炷長香點燃，插了進去。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莊嚴肅穆。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他們整理衣袍，神情肅穆，而后，齊齊朝著那升騰的青煙，朝著這蒼茫的天地，跪拜而下。
三尊震懾一方的大妖王，三個足以讓三界震動的存在，此刻卻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行此大禮。
“我，虬首！”
青獅精的聲音率先響起，低沉而雄渾，充滿了力量感。
“我，靈牙！”
白象精的聲音緊隨其后，沉悶如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金鵬！”
金翅大鵬鳥的聲音清越高亢，宛如金石交擊，蘊含著無上的驕傲。
“今日在此，對天盟誓，結為異姓兄弟！”
“從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誓言擲地有聲，回蕩不休。
儀式走到這里，本該結束。
然而，青獅精卻并未起身，他跪伏在地，情緒激蕩，仿佛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仰天發(fā)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還有一絲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等兄弟，皆為妖族！”
“上古之時，我妖族執(zhí)掌天庭，何等輝煌！萬族來朝，四海臣服！”
“然巫妖大劫，天柱崩塌，我妖族氣運衰敗，淪為漫天神佛的坐騎與口糧，何其悲哉！”
“今日，我虬首在此立誓，既與二位兄弟結拜，當共舉大事，為恢復我妖族無上榮耀，為重現(xiàn)上古妖庭之輝煌，奮斗終生，死而后已！”
這一番話，說得是熱血沸騰，豪情萬丈。
就連一旁的白象精，也聽得熱淚盈眶，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就跟著大哥殺上天庭，再立妖族天威。
“等等！”
然而。一道冰冷而銳利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瞬間切斷了這股激昂的氛圍。
整個山巔的溫度，驟然下降。
青獅精和白象精同時一愣，愕然地轉過頭。
只見金翅大鵬鳥緩緩直起了身子，他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兄弟情誼與醉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與審視。
方才還融洽無比的氣氛，瞬間凝固。
什么情況？
青獅精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剛才那番話，有哪里說錯了嗎？
他們不都是妖嗎？為妖族的崛起而奮斗，不是理所當然，最能凝聚人心的目標嗎？
“三弟，你……這是何意？”
青獅精試探性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不解。
“是啊三弟，大哥說的沒錯啊。”
“我等妖族，難道不應該如此？”
白象精也甕聲甕氣地說道，他撓了撓頭，滿臉的疑惑。
金翅大鵬鳥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銳利如神劍的眸子，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掃過青獅精和白象精的臉。
被他這么一看，青獅精和白象精心中莫名一突，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當然不對！”
終于，金翅大鵬鳥他緩緩站起，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壓得青獅精和白象精幾乎喘不過氣。
“本王，乃是鳳族，元鳳之子！”
“身懷這天地間至高無上的血脈，本王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一個目標——重現(xiàn)我鳳族在太古時代的無上榮耀與輝煌！”
“你妖族崛起不崛起，與我鳳族，似乎沒太大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