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算是乖巧！”
周玄朝著敖靈看了一眼，目光之中，露出了一抹柔和之意。
敖靈跪伏在地的嬌軀則是猛地一顫。
乖巧？
是在夸我嗎？
這位恐怖的大老爺，是在夸我識時務？
她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卻沒有勇氣抬頭。
“放心，貧道可沒有那等喜好！”
周玄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聽到這話，敖靈心神猛地一顫。
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死亡陰影，瞬間煙消云散。
她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松，身體幾乎要癱倒在地。
大老爺已經發話了，她終于不用擔心被做成龍肝佳肴了！
“不過，你倒也算與貧道有緣，那便跟你親人交代一番，再去方寸山旁邊尋貧道好了！”
“貧道道場，便在那里！”
周玄對于多一個小侍女，倒也不反對。
這可是對方主動要求的，他倒也想試試，將這小龍女帶在身邊忽悠，到底有沒有效果。
聽到這話，敖靈的腦子宕機了一瞬。
隨即，她心中生出了一股無比濃郁的狂喜！
大老爺……同意了？
他同意自己跟在身邊了？
雖然沒有明說收她為侍女，但“去尋貧道”這四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天大的機緣！
亦有可能是無上造化！
周玄朝著她微微點頭，似乎看透了小龍女的心中所想。
隨后，他隨意地一揮手。
敖靈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開始扭曲、折疊。
就連她身邊的金翅大鵬鳥周遭的空間，都像是畫卷一般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卷起。
同時，一股柔和到不可思議的玄妙力量，將她和金翅大鵬鳥同時籠罩。
下一瞬。
天地顛倒，乾坤倒轉。
……
當金翅大鵬鳥再次感知到外界時，刺骨的罡風已經刮在他的羽翼之上。
此時此刻，他已經出現在了一片山脈上空。
他身形劇震，神念瞬間掃過萬里河山。
這里……已經遠離東海無比遙遠！
那位前輩，僅僅是輕輕一揮手！
就將自己從東海，挪移到了這片不知名的高空云端！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這是何等逆天的神通！
金翅大鵬鳥那顆桀驁不馴的心，在這一刻依舊震蕩不已。
緊接著，前輩最后那句話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道場，就在方寸山附近？
方寸山！
那可是西牛賀洲的方寸山！
是那位菩提祖師的道場！
別人或許不知，他身為佛門明王，豈能不清楚那位菩提祖師的真實身份？
那是一尊圣人斬出的化身！
是三界之中最為頂尖，最為神秘的存在之一！
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竟然將道場開辟在了一位圣人化身的眼皮子底下？
那位圣人化身，似乎到至今都未曾發現！
這豈不是恰恰證明，這位前輩的境界與實力，已經達到了一個連圣人化身都無法窺探的層次？
許久，金翅大鵬鳥才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自語。
“看來，我必須盡快參悟前輩傳授的秘法，成功擺脫枷鎖，方才有機會再去拜謝前輩了！”
他雖然知曉了前輩的道場所在，可自己如今這體內被一百零八顆念珠枷鎖鎮壓，法力駁雜不純，又有什么臉面，去叩見那等無上存在？
去了，也只是徒增前輩的嫌惡。
不行！
必須先返回西方，尋個由頭閉關。
將前輩賜下的那篇無上秘法徹底參悟，以陰陽二氣重煉本源，擺脫佛門這該死的枷鎖！
待到自己恢復巔峰，甚至更進一步之時，再去拜訪前輩，才不算失了禮數！
或許……
到那時，自己還可以將那位高傲的“兄長”一同帶去。
以兄長的跟腳與天資，若是能得前輩隨手指點一二，必然能勘破瓶頸，踏入更高的境界。
到那時，他們兄弟二人聯手，振興鳳族的夙愿，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想到此，金翅大鵬鳥的心頭一片火熱。
他不再遲疑，雙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閃電，朝著西方的方向疾馳而去。
……
另一邊。
當敖靈也已經睜開了雙眼。
眼前，竟然是熟悉的東海龍宮！
她回來了。
那位大老爺，真的只是揮了揮手，就將她精準地送回了家門口。
敖靈臉上的震撼，絲毫不比金翅大鵬鳥少。
她呆呆地站在龍宮門前，許久都無法平復心神。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周玄那平淡的話語。
跟你親人交代一番，再去找他？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整個神魂！
“大老爺同意我去找他了！”
“太好了！”
她雙眼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極致的喜悅讓她忍不住原地蹦跳了起來，裙擺飛揚。
那么強大的存在！
連金翅大鵬鳥那等兇神都要俯首帖耳的恐怖存在！
自己竟然真的能成為他的侍女！
哪怕只是跟在身邊端茶倒水，只要能偶爾聆聽一二教誨，得到一星半點的點撥，自己的修為還不是要蹭蹭地暴漲？
甚至……那稀薄的先祖血脈，或許也能有再次蛻變的機會！
想到這里，敖靈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
她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著東海龍宮深處沖了過去。
“恭迎公主回宮！”
“公主殿下！”
沿途的蝦兵蟹將們只看到一道歡快的影子一閃而過，紛紛躬身行禮，臉上卻滿是疑惑。
公主殿下前不久不是才氣沖沖地出去嗎？
怎么這才一會兒工夫，就這么高興地回來了？
敖靈此刻卻完全顧不上這些。
她一路沖進龍宮大殿。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沉悶。
東海龍王敖廣正獨自一人坐在王座之上，愁眉不展。
他枯槁的手指摩挲著玉案上靜靜躺著的九片茶葉。
那茶葉晶瑩剔透，道韻流轉，正是前些時日那只猴子留下的悟道茶。
可他至今一片都不敢動用。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他生怕自己用了，轉頭西方便會有人打上門來，說他截留了佛門機緣。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一個清脆又充滿活力的聲音，急速傳來。
“父王！”
“靈兒回來啦！”
“靈兒這次回來，是跟您老告別的……”
敖靈的身影一陣風似的沖入大殿，直接撲向敖廣，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告別？”
敖廣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寶貝女兒，滿臉的不可思議。
什么情況？
不是剛因為不滿自己將她關在龍宮，生氣跑出去游玩了一番嗎？
怎么一轉眼，剛回來，就又要跟自己告別？
“靈兒……”敖廣的聲音有些干澀，他試圖理解女兒話中的意思，“你不是剛出去游玩嗎？怎么一回來，就要告別？”
“父王！”
敖靈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父親的情緒。
她的聲音高亢，帶著一種炫耀般的雀躍。
“靈兒剛剛遇到了一位大老爺！”
“那位大老爺可厲害可厲害了！”
她雙手比劃著，似乎想形容那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偉岸，但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雙眼亮得驚人。
“他準許靈兒，在他身邊做個侍女呢！“
小龍女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揚起，那神情，與其說是去做侍女，不如說是要去接受一場天大的封賞。
她無法不驕傲。
那等存在，是她認知中，甚至是想象中，都從未出現過的恐怖。
連金翅大鵬鳥那般橫行三界的兇神，想要求一個追隨的資格，都被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而自己，竟然能成為他的侍女！
這簡直是無上的殊榮！
父王曾經講古時提過，如今統御三界，高居凌霄寶殿的昊天至尊，在遙遠的紫霄宮時代，也不過是道祖身邊的侍奉童子啊！
這個念頭在敖靈心中閃過，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你說什么？”
敖廣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都懵了。
侍女？
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傾盡整個東海龍宮資源培養的寶貝女兒，四海龍族最為尊貴的小公主，要去給別人當一個侍女？
敖廣的第一反應，就是荒謬！
徹頭徹尾的荒謬！
可緊接著，當他看到敖靈臉上那毫不作偽的、極致的興奮與驕傲時，一股更深的寒意從他脊椎骨升起。
他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渾濁的龍目中閃過一絲陰霾。
自己的女兒，一定是被什么人給蒙騙了！
若不然，怎么可能因為當一個侍女，而這般開心？
開什么玩笑？
他女兒可是公主啊！
想到這，敖廣的目光，落在了那九片悟道茶葉上，心神突然一顫。
難不成，是那些西方教的禿驢？
他們算計了那猴子還不夠，又把主意打到我龍族頭上來了？
莫非，是用些虛無縹緲的許諾，誆騙自己單純的女兒，想讓她去應什么劫數！
一瞬間，敖廣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開始在他體內瘋狂燃燒。
“父王！”
“靈兒這次就是回來跟你說一聲！”
“等一會我跟母親再告個別，就走了！”
“父王無需擔心靈兒……”
敖靈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大殿之內的氣壓正在急劇降低。
隨后，她揮了揮小拳頭，語氣堅定，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宏偉藍圖。
“父王放心，以后，咱們龍族崛起的大業，就看女兒的了！”
那位大老爺可以點撥金翅大鵬鳥重現鳳族之威。
自己，成了對方侍女，自也可以想辦法得到那位大老爺的指點。
“女兒，你說啥？”
敖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個侍女，怎么就扯上龍族崛起的千秋大業了？
這丫頭瘋了嗎？！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她保護得這么好，如溫室中的花朵一般，不染半點塵埃。
結果現在，竟然如此輕易地就相信了別人的鬼話！
這三界之中，水深如淵，強者如林，誰敢輕易說能幫龍族崛起？
就算有人敢說，他敖廣敢信嗎？！
龍族沒落至今，只能在天庭與西方的夾縫中茍延殘喘。
身為東海龍王，他可是比誰都清楚。
對于現在的龍族來說，任何一點微小的希望背后，都可能是一個足以讓整個族群萬劫不復的巨大陷阱！
想到這，敖廣已經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了。
一股恐怖的龍威從他身上轟然爆發，整個水晶宮都為之震顫，大殿的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到底遇到了誰？”
“告訴父王！”
“父王跟他拼了……”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枯槁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偉岸，聲音如同滾雷。
敖靈被這突如其來的龍威嚇了一跳，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化為一片煞白。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父親，誤會了！
而且誤會得離譜！
“慎言！”
她一個箭步沖到敖廣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急忙伸出小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雙明亮的眼眸里，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那位大老爺，輕輕一揮手，直接將那金翅大鵬鳥鎮壓了！”
“父王這般言語，可是要為我龍族招來滅頂之禍的！”
“而且，那位大老爺，甚至跟咱們老祖見過呢！”
敖靈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秒，父王那句“拼了”就會被那位恐怖的存在聽見。
“什么？”
聽到這話，敖廣再一次懵了。
他身形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股足以傾覆四海的滔天龍威，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消散得無影無蹤。
鎮壓金翅大鵬鳥？
就是佛門孔雀大明王菩薩的親弟弟？
體內流淌著元鳳血脈的太古遺種，曾經在封神大劫中都大放異彩，如今燃燈古佛座下的那個金翅大鵬鳥？
一揮手，就被鎮壓了？
這……這怎么可能！
而更讓他心神俱裂的，是后半句話。
認識……他龍族老祖？
那個開創了龍族無上輝煌，也一手將龍族帶向衰敗的，祖龍？
真的假的？
極致的震驚過后，是更深的疑惑。
敖廣重新坐回王座，只覺得渾身脫力。
他看向自己女兒的神色，變得異常復雜。
他相信自己的女兒不會撒謊。
可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才顯得更加不合常理。
那等揮手就能鎮壓金翅大鵬鳥，甚至可能與祖龍是同一時代的可怕存在……
為什么會看上自己這個傻丫頭？
還讓她去做一個侍女？
這不合理……完全不合理啊……
一時間，敖廣再次陷入了沉思，仿佛想要從自己女兒這些話語之中，找出一些更加有用的信息。
這個時候，周玄則是已經回到了，方丈仙山之巔。
他將那尊得自系統的大巫刑天神像，安置在了方丈山的主峰之巔。
神像矗立的剎那，整座仙山的脈絡都為之一震。
無形的偉力自神像體內擴散而出，如水銀瀉地，瞬間滲透了山體的每一寸巖石，每一株草木。
一道道玄奧的巫族神紋亮起，與方丈山的山川地脈緊密交織，彼此共鳴。
一尊永不疲倦，不知退縮的大羅守護者，已然就位。
自此，若有外敵擅闖道場，踏入山門的第一時間，便會被這尊堪比大羅金仙的神像威壓鎖定，無所遁形。
做完這一切，周玄立于山巔，神色平淡。
他目光微動，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壁壘，直接落向了東海深處的水晶宮。
敖靈那張充滿急切與驚恐的小臉，以及敖廣那從滔天龍威到瞬間脫力的劇烈變化，盡數映入他的眼底。
周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小丫頭，應該好忽悠！”
敖靈的表現，讓他頗為滿意。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將自己所見的“事實”和盤托出，卻造成了最強烈的震撼效果。
很好。
一個龍族公主充當侍女，這只是一個開始。
以此為楔子，日后將整個在夾縫中求生的龍族都忽悠成自己的棋子，似乎也并非難事。
就在周玄思緒流轉之際，系統聲音快速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綁定目標小龍女，跑偏進度20%！】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一元重水！】
嗯？
這么快就有了收獲？
周玄眉梢輕輕一挑。
看來，收下這小丫頭，確實是一步妙棋。
一元重水他還是知曉的。
此物乃是自天河之底，歷經億萬載光陰，由星辰精粹與精純水元凝聚而成的無上神水。
僅僅一滴，其重便可壓塌一座萬仞高山。
若是尋常地仙，能得一滴，以元神祭煉，便足以輕松抵御天劫洗禮。
而對于仙神而言，此物更是煉制重寶的絕佳材料。
若能煉入法寶之中，可使其威能暴漲，一擊之下，重愈萬鈞，無可抵擋。
若是能以海量的一元重水為主材，煉制成一條后天神河。
對敵之時，大河奔涌，席卷而出，那恐怖的重量足以傾瀉天地，壓垮虛空，便是無上強者也要退避三舍。
想到此處，周玄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致。
他當即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嗡！
一團漆黑的，散發著驚人之威的液體憑空顯現。
下一刻，這團液體猛然拉伸、變化。
“昂——！”
一聲咆哮響起，那液體不斷涌動，還做一條水龍。
這條水龍出現的瞬間，周玄腳下的整座方丈仙山似乎都猛地向下一沉！
周玄感受著那水龍體內蘊含的，足以壓塌一切的恐怖重量，臉上的笑意更濃。
好東西，當可煉寶！
這一元重水出現，周玄心里，已經忍不住想要將其直接煉制成寶物了
想到這，他心念再次一動。
那九轉紫金丹爐憑空顯化，轟然落定。
“去！”
周玄屈指一彈。
那條由一元重水構成的黑色水龍發出一聲咆哮，身形一轉，便主動投入了爐鼎之中。
爐底，炙熱的神焰，驟然升騰。
九轉紫金爐之上的神秘道紋，亦被點亮，光華流轉，神異非凡。
與此同時，周玄雙手掐訣，掌心之上浮現出了“玉虛煉器訣”運轉的無上玄光。
他十指連彈，一道道金色的法訣打入爐中。
爐鼎之內，那一條黑色水龍在神火的煅燒與法訣的引導下，開始了瘋狂的旋轉。
它的身軀在極速旋轉中被不斷壓縮，提純。
漸漸地，在那漆黑的水龍核心，一道道繁復到極致的寶物禁制，正在瘋狂地衍生、成型。
這些禁制彼此勾連，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個穩固而又玄奧的整體，烙印在一元重水的本源深處。
時間緩緩流逝。
周玄雙手突然一頓，雙眸精光一閃。
“開！”
他一聲輕喝。
九轉紫金爐的爐蓋沖天而起。
一道黑金色的光柱自爐口噴薄而出，直沖云霄，將道場中的云層都染上了一層厚重的金屬色澤。
光芒散去。
之前那條咆哮的水龍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黑金色澤，泛著冷硬金屬光芒的珠子。
它靜靜懸浮在空中，其周圍的空間都因為其恐怖的質量而發生了輕微的塌陷。
周玄看著這枚耗費心力煉制出的重水靈珠，眉頭卻微微一蹙。
威力足夠，分量也足夠。
但，終究只是一件死物。
空有其重，卻無殺伐之性，少了那么一絲靈動與鋒芒。
他心念一動。
識海之中，那一柄一直靜靜沉浮的黑金色小劍，微微一顫。
下一刻，它便已經穿透而出，浮現在了周玄的面前。
小劍出現的瞬間，一股極致的鋒利氣息，讓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周玄伸出手指，在那黑金小劍的劍身之上輕輕一點。
嗡！
小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圍繞著那枚黑金色的珠子，開始了急速的閃動。
嗤！嗤！嗤！
每一次閃動，都在珠子堅不可摧的表面上，留下一道細微卻深邃的神紋。
那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以無上劍意為筆，以毀滅法則為墨，在其上銘刻殺伐道紋！
很快，一道道神紋不斷浮現，交織成網。
珠子本身厚重、沉凝的氣息，開始多了一絲無堅不摧的鋒銳！
當最后一筆落下，周玄再次一揮手。
一股清澈甘冽的先天靈泉之水，急速而來，朝著那剛剛銘刻完畢，通體散發著驚人氣息的珠子澆去。
嗤——！
先天靈泉之水觸及那枚毀滅氣息纏繞的珠子，發出了劇烈的蒸騰聲。
濃郁的白霧瞬間炸開。
嗡！
珠子本身劇烈顫動，其上的神紋似乎活了過來。
每一道神紋都開始流動，擴散，宛若在平靜的黑金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蕩開層層漣漪。
漣漪擴散，那珠子化作奔騰的水流。
在虛空中演化，憑空凝聚成一條清澈的小溪，環繞著周玄的道場潺潺而動。
溪流迎風暴漲，轉瞬之間，水聲轟鳴，已然化作一條奔騰咆哮的江河！
巨浪滔天，水汽彌漫。
緊接著，那江河之水猛然沖天而起。
在半空中一個盤旋過后，竟凝聚成一頭神俊非凡的烈焰鳳凰，發出穿金裂石的清越啼鳴，直沖九天！
鳳影散去，水流回落，又在地面凝聚，化作一頭厚重威嚴的麒麟，四蹄踏地，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個道場為之震顫！
麒麟崩解，水珠再變。
鷹擊之后，猛虎咆哮……一種種形態，不斷的演化。
似乎心念所致，便可一一顯化，正是水生萬物之象
“收！”
周玄之音響起。
這一刻，所有的異象盡數收斂。
水流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那枚拳頭大小的珠子，靜靜懸浮在了他的面前。
與此同時，一股驚人的后天極品靈寶之威，驟然擴散而出。
“不錯。”
“以一元重水為根基，衍生萬象。”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寶，便喚作：混元重水珠！”
周玄伸出手，那珠子便溫順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感受著此寶的威勢之后，嘴角終于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這珠子雖只是極品后天靈寶，但其根基乃是一元重水，又有無上神紋為輔，最后以先天靈泉淬火，賦予其靈性與變化。
若真正施展起來，其威力之恐怖，絕不遜色于一些先天靈寶。
這“一元重水”，是那小龍女敖靈帶來的獎勵。
等那小丫頭真的來到了自己這方丈山，自己這個“大老爺”倒是可以給她一個“驚喜”。
畢竟成了自己身邊的侍女，總要有些寶物傍身。
若不然，以后他還真不好忽悠那些踏入他道場的“綁定目標”了。
“嗯？”
就在這個時候，周玄的眉頭突然一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他當即扭頭，朝著方寸山看了過去。
一股強大氣勢，自那方寸山之巔的斜月三星洞方向，沖天而起！
那氣勢霸道絕倫，攪動風云，似乎要將這九霄天穹都捅出一個窟窿！
周玄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望向了那股氣息的源頭。
隨后，他看向了自己大徒弟的綁定信息。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虛幻光幕，在眼前展開。
【姓名：孫悟空！】
【跟腳：靈明石猴！】
【修為：金仙！】
“金仙？”
周玄的眉梢微微挑起。
他稍微不注意，這猴子，竟然已經突破到金仙境界了。
他心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自己的這位徒弟，本就是此次西游量劫天定的主角，跟腳非凡，靈性更是冠絕三界。
即便沒有自己的介入，按照原本的軌跡，這猴子只要在菩提祖師座下安心修行，也能在短短數年之內，獲得驚人修為。
更何況，自己不僅傳授了對方“無量升仙訣”還有那“九九玄功”，更是時常以腦補異象“指點”。
如此多的機緣疊加，他若還不能突飛猛進，那才叫奇怪。
只不過……
周玄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孫悟空踏入金仙，這意味著，他一身的本事已經修煉得差不多了。
菩提祖師將他逐出山門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而孫悟空一旦下山，這席卷三界的西游量劫，便將正式開始了。
“哈哈哈！”
“俺老孫，終于突破了！”
在周玄沉思之際，一聲狂放至極的大笑，自方寸山之上傳來。
那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張揚。
“來來來，諸位師兄們！”
“且看俺老孫的無上手段！”
方寸山之上，一道金光閃過，孫悟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一眾同門師兄弟的面前。
他已經將菩提祖師“不得賣弄，不得惹禍”的叮囑，徹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金仙境界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朝著周圍的師兄弟們席卷而去。
一時間，那些修為尚淺的弟子，只覺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壓力襲來，身形搖晃，氣血翻騰，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師弟，你……你的氣勢，好生強大！”
一名弟子面色發白，驚駭地看著孫悟空。
“悟空師弟，你這法力波動，簡直深不可測！”
“師弟，你這棒子還未施展，便有如此威勢，當真玄妙！”
方寸山中的這些記名弟子，大多只是學了些延年益壽的普通法術，菩提祖師的真傳，他們連邊都摸不著，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此刻感受到孫悟空釋放出的恐怖威勢，一個個除了震驚，便只剩下滿心的羨慕與敬畏。
“嘿嘿嘿！”
“過獎了，過獎了！”
聽到眾人的追捧，孫悟空樂得抓耳撓腮，滿臉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扛著自己的金箍棒，忍不住在原地轉了兩圈。
這點威勢算什么？
俺老孫還有更厲害的本事沒使出來呢！
可惜，他那手托“原始帝城”的夢想，無法實現。
那菩提祖師，也不告訴自己“原始帝城”在何處。
后來去天庭找茬，想把那天庭給托起來，也因為意外沒做成。
想到這，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腳下。
這方寸山山勢雄偉，靈氣充裕，倒是適合拿來練練手！
先把它托起來玩玩，總沒有問題吧？
想到這里，孫悟空猛地一拍大腿，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師兄弟們，扯著嗓子大聲道：“俺老孫，給你們表演一個手托方寸山！”
話音未落，孫悟空的眼中已經只剩下腳下這座巍峨的仙山。
在他看來，給這些眼界淺薄的師兄弟們表演，純屬浪費力氣。
真正的觀眾，只有一位。
那便是方丈山上的師傅，周玄。
再說了，這區區方寸山，論靈氣，論底蘊，哪一點比得上師尊的道場方丈山？
讓它待在方丈山旁邊，簡直是拉低了師傅的格調。
自己今日便發發善心，給它挪個窩。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孫悟空一聲暴喝，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電光，瞬息之間便已抵達方寸山的山腳之下。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手中的神鐵之內。
嗡——
如意金箍棒迎風暴漲，剎那間化作一根撐天拄地的巨柱，金光璀璨，神紋流轉，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恐怖氣機。
“給俺老孫……開！”
孫悟空雙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他將那巨柱般的神鐵狠狠插入方寸山與大地連接的縫隙之中，以一個巧勁，猛地向上一撬！
轟隆隆！
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整個方寸山，連同其上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時間，山石滾落，古木傾倒，無數飛禽走獸驚惶奔逃。
山巔之上，那座籠罩著整片道場的護山大陣，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激發。
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虛空中亮起，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光網，發出刺耳欲裂的嗡鳴，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站不住了！”
山上的眾弟子哪里見過這等毀天滅地的陣仗，一個個東倒西歪，如同風中殘燭，臉色慘白如紙。
“師弟，莫要再鬧了！”
“快停手啊！老師還在洞中神游天地，驚擾了老人家，我等都要受罰的！”
“師弟，我們不想看手托方寸山了，求你快快住手吧！”
幾名膽大的弟子，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哭喊著。
這猴子當真是個瘋子！
說一出是一出，他們何時說過想看這種要命的表演了？
這哪里是表演，這分明是要掀翻整個道場啊！
萬一老師降下雷霆之怒，他們這些圍觀的，一個都跑不掉！
“莫慌！莫慌！”
“俺老孫這就將這山門整個托起來！”
“等俺老孫托著山，直接帶你們上九重天去耍耍！”
“到時候，叫你們親眼看看，俺老孫是如何手托仙山，把那天庭的天兵天將砸得屁滾尿流的！”
孫悟空的聲音自山腳下滾滾傳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放與得意。
同時，他那一雙金色的眼眸，卻不著痕跡地朝著旁邊被遮天大陣籠罩的方丈山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
哼。
這哪里是給這群膽小鬼表演的？
這是給俺師傅看的！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師傅他老人家一定已經看見了。
說不定，等下就會夸俺老孫力能扛山呢。
一想到周玄可能露出的贊許目光，孫悟空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撬動山體的動作，愈發狂暴起來。
方丈山，星辰殿內。
周玄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這猴頭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中。
剛剛那回頭偷瞄的一眼，他更是看得真真切切。
這猴子，還真是鐵了心要給自己表演一出“手托方寸山”的戲碼。
罷了，由他去吧。
然而，就在周玄念頭剛落之際。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自方寸山之巔，那斜月三星洞之內，驟然席卷而出！
那已經被孫悟空撬起一道巨大縫隙，正在緩緩升起的方寸山，猛地一沉！
伴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整座大山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轟然歸位，嚴絲合縫地重新嵌入大地之中。
“嗯？”
山腳下，孫悟空的身形劇烈一顫，只覺得一股浩瀚無比的力量順著金箍棒傳導而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
他臉上的得意與張揚瞬間凝固，轉而被一抹驚疑與怒意所取代。
是誰？
是誰在暗中作梗？
然而，比他更加憤怒的，是斜月三星洞內，那位被迫從神游三界中驚醒的菩提祖師。
睜開雙眼的這一瞬間，菩提祖師還有些懵。
他本在神游三界，推演西方教未來量劫的種種布局，感應天機變化，卻被一股劇烈的震動強行拉回了現實。
方寸山出事了？
他第一時間放出神念，然后，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猴子，竟然已經突破到了金仙境界？
這速度，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可真正讓他心頭怒火升騰的，并非是猴子的修為。
而是他看到，那猴子正用金箍棒撬著自己的道場，看那架勢，竟是想將整座方寸山給扛起來！
扛起來……去天庭？
他要干什么？
他要扛著我菩提祖師的道場，去跟玉皇大帝干仗嗎？
這劇本不對啊！
現在還不到大鬧天宮的時候，這猴子怎么提前發瘋了？
“潑猴！”
“莫要以為修為精進了幾分，便可以無法無天了！”
菩提祖師忍不住怒喝了起來，聲音直指山腳下的孫悟空。
“俺哪里無法無天了？”
孫悟空一聽這聲音，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梗著脖子，將胸膛一挺。
“俺就是想試試修為晉升之后的實力罷了！”
“俺問你那什么‘原始帝城’在哪，你不告訴俺！”
“俺自己拿著這方寸山練練手，怎么了？”
孫悟空的聲音越說越大，充滿了委屈與不服，直接扯著嗓子沖著斜月三星洞的方向叫嚷起來。
“再說了！”
“你也沒說，不能手托方寸山啊！”
斜月三星洞內，死寂無聲。
孫悟空那理直氣壯的叫嚷，化作滾滾音浪，回蕩在整座方寸山的每一個角落，反復沖刷著菩提祖師那近乎凝固的道心。
菩提祖師口中那醞釀了萬古神威，足以言出法隨，鎮壓一方世界的呵斥，就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堂堂混元圣人化身，此刻竟被自己一手教出來的猴子，用一句孩童耍賴般的話，給問住了。
他確實沒說過。
到了他這等境界，收徒傳道，講究的是一個“悟”字。
道法三千，皆在心中。
何曾需要用世俗的條條框框去束縛？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這猴子能“悟”到這個地步！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生出一種無比荒謬的想法。
難道……是自己錯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便被無邊的怒火徹底焚燒殆盡。
“哼！”
一聲冷哼，驟然響起。
整個方寸山地界，時空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凍結。
那飄蕩在山間的云霧，那飛舞在林間的蝴蝶，那流淌在溪澗的泉水，一切動態，盡數定格。
那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壓力，再一次降臨！
這一次，它不再是無差別地鎮壓整座仙山，而是化作一柄無形的道之利劍，精準無比地懸在了孫悟空的頭頂。
山腳下，孫悟空的身軀猛地一僵，只覺得自己的元神都在戰栗。
“強詞奪理！”
菩提祖師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貧道讓你靜心悟道，磨礪心性，你可曾做到？”
“讓你戒驕戒躁，穩固根基，你又可曾聽進去一分一毫？”
“你這般胡鬧下去，心魔滋生，因果纏身，不日便有傾天大禍降臨己身，屆時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在他原本的謀劃中，孫悟空此刻應該還在為突破金仙而沾沾自喜，然后安分守己地修煉一段時間，將境界徹底鞏固。
待到時機成熟，他才會尋個由頭，將這枚關鍵的棋子，投入那早已布置好的天地棋盤之中。
可現在，再留這猴子在方寸山，恐怕不等自己將他“趕”出去，他就要主動扛著自己的道場，去那天庭之上，提前上演一出“大鬧天宮”的戲碼了。
菩提祖師的心念在剎那間轉過了億萬次。
計劃，必須提前。
這枚棋子，已經有了足夠的“分量”，甚至超出了預期。
提前入局，也未嘗不可。
大不了……到時候讓如來出手鎮壓時，多加一些刑期。
對于整個西游量劫的宏大布局而言，這點小小的變動，尚在可控范圍之內。
思及此處，菩提祖師再無半分猶豫。
那股懸于孫悟空頭頂的恐怖威壓，驟然攀升到了極致！
洞府之內，他聲音變得淡漠而疏離，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你這潑猴，生性頑劣，目無師長，不遵法令。”
“貧道的方寸山，廟小水淺。”
“恐怕，是容你不得了！”
“今日……”
菩提祖師正準備說出那句早已準備好的“你我師徒緣分已盡，從今往后，你再不是我門下弟子”，徹底將這因果斬斷。
然而，他的話音，才剛剛起了個頭。
預想中，那猴頭或驚恐，或悲傷，或跪地求饒的場面，完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驟然亮起的眼眸，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光彩。
一股肉眼可見的，名為“興奮”與“解脫”的情緒，從那猴子那毛茸茸的臉上，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渾身的猴毛，都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狂喜而根根倒豎。
他握著金箍棒的雙手，甚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容不得俺老孫？”
“好！”
“太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
“要是這樣，俺老孫便不在你這里學藝了！”
“俺走了……”
他臉上的表情，哪里還有半點被逐出師門的沮喪。
那分明是一種終于掙脫了無形枷鎖的暢快！
在這里，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不告訴他！
那玄妙的“原始帝城”在哪里？不知道！
那至高的修行法門后續是什么？不傳！
整日里就是悟，悟，悟！
整日里就是閉關打坐修行。
他的鐵棒，都快悟得生銹了！
如今，終于可以走了！
想到這里，孫悟空心中再無半分留戀。
他生怕這脾氣古怪的菩提祖師下一秒就反悔。
他急忙扛起那根如意金箍棒，猛地一轉身，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朝著那通往山外的石徑，大步流星地走去。
“你……”
這一刻，菩提祖師徹底瘋了！
什么情況？
他這里話都還沒有說完了，這該死的猴子怎么就走了？
這是一點臉面都不給他留嗎？
這猴子要不是量劫之子，他今日，便讓這猴子知曉知曉，西方教圣人化身的恐怖之威！
“好一個潑猴！”
“既如此，今日起，貧道便將你徹底逐出方寸山！”
“從今往后，不得歸來，不得告訴任何人，貧道與你有這師徒之實！”
“哪怕你日后闖了禍……”
菩提祖師之音，連連響起。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再不說上幾句，自己當真要淪為笑柄了。
“知道了，俺老孫記下了！”
“放心好了！”
“俺老孫不會提你的！”
孫悟空此刻哪里會在意對方動不動怒。
美好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
自己先去看看那些猴兒們。
然后偷偷回來，去方丈山向師傅請安，怎么可能會再回方寸山受這憋屈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