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玻璃渣，毫不留情地劃破了林陽的皮膚。
一股鉆心的劇痛，讓林陽的身體猛地一顫，差點昏厥過去。
他死死咬住牙關，將呻吟聲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不能出聲。
絕對不能。
林若雪感覺到了身后的顫抖，她的心在滴血，但腳下的步伐，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她知道，現在每慢一秒，危險就增大一分。
那只注意到他們的迅猛者，已經開始邁動腳步，緩緩逼近。
“左邊……靠墻……”
林陽虛弱的聲音，在林若雪耳邊響起。
他的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規劃著最安全的路線。
林若雪立刻調整方向，緊貼著小巷左側的墻壁，利用墻角的陰影和堆積的垃圾，最大限度地隱藏著兩人的身形。
一步。
兩步。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只迅猛者似乎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疑惑地轉了兩圈，又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
兄妹倆，暫時安全了。
幾十米的距離，林若雪卻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她的肩膀，被尼龍綁帶勒出了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的體力，正在飛速流失，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
汗水混雜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但她沒有停。
哥哥的呼吸就在她耳后。
那微弱但平穩的呼吸，是她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終于。
他們抵達了那棟老舊居民樓的樓下。
一扇緊閉的，銹跡斑斑的鐵門，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窗戶……一樓右邊……第三個……”
林陽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極致。
林若雪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被木板釘死的窗戶，但其中一塊木板已經腐爛，留下了一個不大的缺口。
她解開身上的綁帶，將林陽小心地靠在墻邊。
“哥，你等我。”
她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來到窗戶前。
她沒有直接砸。
而是學著哥哥之前的樣子，先仔細觀察。
她將磚頭的尖角，對準木板腐爛最嚴重的地方，然后用盡全力，狠狠一撬。
“吱呀——”
一聲輕響。
腐爛的木板應聲而斷。
一個足夠一人鉆過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林若雪心中一喜，她探頭向里面望去。
一片漆黑。
一股混雜著霉味、灰塵和某種動物騷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將登山包先扔了進去，然后才手腳并用地爬了進去。
落地后，她立刻回到窗口。
“哥，我拉你！”
接下來的過程，更加艱難。
林陽的身體，幾乎無法自己用力。
林若雪只能用盡吃奶的力氣，先將他的上半身拖進窗臺，然后再一點一點，將他的腿也拽進來。
當林陽整個身體都進入房間時，兄妹二人都已經虛脫了。
林若雪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她不敢休息太久。
“哥，我們安全了嗎？”
“不。”
林陽的聲音，讓林若雪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里……只是暫時聞不到我們的血腥味。”
“必須……去三樓。”
“找到……302。”
休息了片刻，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的林若雪，再次背起了哥哥。
這一次，沒有了地面拖拽的阻力，雖然依舊沉重，但她還能勉強支撐。
樓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空氣中那股動物的騷臭味，越來越濃。
墻角、樓梯的縫隙里，到處都能看到一些動物的糞便。
偶爾，還能聽到天花板或者墻壁夾層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抓撓聲。
林若雪嚇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終于，他們來到了三樓。
302的房門，是一扇老舊的木門，上面掛著一把大鎖。
“鑰匙……門墊下面……”林陽斷斷續續地說道。
林若雪連忙將他放下，掀開門口那張又臟又破的門墊。
果然。
一把冰冷的黃銅鑰匙，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林若雪的手都在顫抖，她花了兩次，才將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鎖開了。
推開門。
一股濃烈的罐頭食品和皮革的味道傳來。
房間里沒有開燈，但借助著窗外灰暗的天光，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
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末日堡壘！
客廳的墻上，掛滿了各種戶外用品。登山繩、工兵鏟、斧頭、甚至還有一把保養得極好的復合弓，旁邊還放著一筒箭矢。
角落里，堆著一箱箱的壓縮餅干和罐頭。
陽臺上，幾個巨大的塑料桶里，裝滿了清水。
“夢”里的記憶，是真的！
林若雪的眼中，終于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哥！我們有救了！”
“別動那些吃的。”
林陽靠在門框上，阻止了妹妹。
“先……把門堵上。”
他的目光，掃向客廳里那個最沉重的實木書柜。
“然后……拿繩子和罐頭過來。”
林若雪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
她用盡全力，將那個巨大的書柜一點點推到了門后，死死地堵住了大門，只留下了一條可以觀察外面的縫隙。
然后，她找來了登山繩和十幾個空罐頭。
“把繩子……綁在門把手上，另一頭……連著書柜的腿。”
“罐頭……用細線穿起來，掛在繩子中間。”
林陽躺在地上，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冷靜地指揮著。
林若雪心靈手巧，很快就明白了哥哥的意圖。
這是一個最簡易的，也是最有效的警報裝置。
一旦有人從外面強行推門，就會帶動繩子，掛在繩子上的罐頭就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很好……”
“再去陽臺……把那桶油……不，是桐油……搬過來。”
“在門口的地板上……倒一片。”
“再把地上的那些……碎玻璃……撒在上面。”
林若雪一一照做。
很快，一個由警報器、路障和陷阱組成的簡易防御體系，就在門口形成了。
做完這一切，林若雪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來到林陽身邊，想將他扶到沙發上。
“別動我……”
林陽搖了搖頭。
“骨頭斷了……亂動會死。”
他看著妹妹那張沾滿灰塵和汗水的小臉，聲音里多了一絲溫柔。
“去……臥室里，找醫藥箱。”
“先……處理你自己的傷。”
林若雪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和手心，早已被磨破，滲出了血跡。
她剛想說“我沒事”，卻被林陽打斷了。
“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