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快回來了吧？”
坐于高位，周景昭盯著自家兒子一會兒突然問道。
正皺著眉看奏折的周元熙愣了下，抬起頭，“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兩天出發。”
“怎么了嗎，父皇？”
周景昭笑了下，幽幽道：“太久沒聽到她‘惹是生非’的消息有點不習慣而已。”
周元熙表情遲鈍了兩秒，接著就是無語起來。
“父皇，江停可沒做什么，她不好好讀書呢嗎？”
周景昭淡笑不語。
周元熙隱約間感覺到了不對勁，手上的奏折一放，“是出什么事了嗎？父皇提前知道了什么？”
周元熙只覺得奇怪，他與江停從未停止聯系，兩人身邊發生了什么多多少少的對方都是知情的，可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這么回事？
難不成江停對他有所隱瞞？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周元熙并未在意，就算對他有所保留，他也相信那是怕泄露了消息影響她本來計劃。
可他父皇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想知道？”周景昭看著他，露出明目張膽的狡黠笑容，“那你拿什么來換呢？”
周元熙：“……父皇，我不是你親兒子嗎？你連我都要坑？”
周景昭最近手段不斷，倒霉的人可不少。
恤賞案在周元熙接手時，懲治并不算嚴格，只說敲打。
一段時間過去，大家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誰知周景昭又重開舊章，讓東廠查了起來。
這一查還真是拔蘿卜帶泥，如今抄家的都不下十起了，朝廷內外靜默，一個比一個害怕，生怕這生非沾到了自已身上。
“正是因為你是我兒子才有資格和我廢話這么多，你看看那些臣子，哪個敢與我這樣談條件的？”
周元熙啞口無言。
“那父皇想要什么？”
“你覺得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周景昭反問。
周元熙再次噎住，眼睛轉了轉，計上心頭，哼了一聲，裝出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道：“不說就算了，反正江停也快回來，到時候我找她問還不是一樣的。”
周景昭挑了下眉，眼中笑意更深，“你這激將法對我可沒用。”
“你真不想知道？難道你不想江停面前威風一把，不等她說就來個料事如神？”
周元熙眨了眨眼睛，糟糕，是心動的感覺！在好朋友面前裝AC真的很爽啊！
周元熙立馬換上諂媚的表情，湊到周景昭身邊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父皇，你就告訴我吧，到底發生什么了，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做不到的我也去努力！”
周景昭舒服地往后一躺，任由周元熙伺候著，因為微笑而泛起細紋的眼中有一抹感傷劃過。
聽著周元熙求了許久，周景昭終于松了口，“先把今日功課處理完了再說。”
周元熙立馬應是。
——
夕陽西下，踩著夕陽最后一絲余溫，周元熙走出了皇宮。
呼吸著新鮮空氣，他遙遙看著一個方向發呆。
“殿下？”
今日當值的依舊是李福，當然只要沒有特別情況，周元熙身邊跟著的一直都是他。
“走吧，該回去了”
周元熙蹬上馬車，馬車開始行駛，走的路卻不是徑直的回太子府的路。
太子府距離皇宮并不算遠，路程也就十幾分鐘，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周元熙喜歡上了繞路回家。
他已經朝著相反的方向進入市坊街，坐在馬車上他能聽到街道上各種各樣的聲音。
有糕點鋪子的叫賣聲，有酒樓小二大聲的吆喝聲，還有一來一往的砍價聲。
與皇宮相比，這里無疑是吵鬧，可偏偏在這里周元熙感受到了心的寧靜。
他喜歡這些聲音，也喜歡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群……
“殿下，到了……”
隨即吵鬧聲遠去，馬車也停了下來。
回到書房，周元熙第一時間就打開了周景昭給他的東西。
周景昭依舊沒告訴他真正的答案，但他給了他可以找到答案的東西。
里面的東西周元熙并不是陌生，這些日子這些東西他接觸的可不少。
安東城這些年的考核卷宗，有關于賦稅的，有關于戰役的，還有大大小小的官府提案，種類繁多。
周元熙現在算是帶著答案對答案，周景昭的表現明顯是安東城有問題，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揪出真正的問題。
周元熙一頁頁翻，一頁頁對。
直到天色漆黑，李福送來了吃食，“殿下，你先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身體。”
周元熙停下驗算的筆，皺著眉應了一聲，沉默地看著李福帶著小太監收拾好桌上的東西。
李福安安靜靜將托盤里的東西放在桌上，盛了一碗湯。
“殿下先喝點湯潤潤嗓子，老師傅燉了好幾個時辰呢。”
周元熙端著湯喝了一口，“你說一個府大戰大捷，小戰大敗可能嗎？”
李福突然被問了一句，先是下意識啊了一聲，接著又立馬閉嘴，現在明顯不是他插話的時候，這個時候他最好安靜，偶爾給予一點肯定與附和就行。
擺擺手讓后面的小太監出去。
“不僅如此大捷后的俘虜與軍功還不多，敗后就虧空，雖虧空得不多，可加起來數量就有些恐怖了。”
周元熙已經仔仔細細算過一遍了。
安東城給他的感覺很詭異，看似平和，功績也是一個接一個，可當他去細算又會發現狀態為負。
周元熙蘸著湯水在桌案上畫圈：\"天佑十七年，斬首一百級，大捷！”
“還未來得及查驗真假，敵軍居然再次來襲，還毀壞了糧食與尸首。”
“剛剛大敗敵軍的士氣該極為低迷才是，怎么會有如此充沛的精力？”
“是啊是啊，著實奇怪……”李福一邊附和著，一邊遞上帕子為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太子殿下擦汗。
周元熙正激動，一巴掌把李福推開，繼續研究卷宗。
“第二年秋，安東城又報稱俘獲女真戰馬五十，京中讓他將馬匹運輸入京，但在路上竟死了三十七匹，能后到達京城的僅僅只有十三匹，這十三匹中還多是老弱病殘，無論是育種還是作戰都無用。”
\"更蹊蹺的是這個！\"周元熙展開被小太監收好的地圖，\"你看安東與幽州的交界地帶，地勢復雜，極易躲藏。\"
\"這等一線天險，他安東城的將領居然能五次遭襲而全身而退，敵軍是廢物是嗎？他們若是廢物，早該成為大周的階下囚了，何至于鬧了如此多年！\"
周元熙緊緊握著地圖，呼吸略微加重，再次抬頭眼中除了了然還帶上了憤怒。
“雖然五次捷報，但，五次全身而退的代價卻是軍需被奪！”
“五年五捷而邊患愈熾，他們這是借寇兵，赍盜糧！通敵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