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頭頂的視線，卻遲遲得不到回應，程壇再次緊張起來。

“今日是你當值啊……”

聲音很平淡像是在拉家常。

“你讓胡大過來，我有事找他。”

程壇先是應了一聲，磨磨蹭蹭站起身，滿心滿眼都是失望，想了想，剛轉過身的他又轉了回去。

“少爺需要辦的事我能辦嗎？”

江停正在想起被他打斷才發現他還沒走，愣了下，又反應過來，“嗯……這事不適合你去做。”

江停手下的人一般都挺和諧的，也很聽她的安排，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卷，如此上進的。

“去把胡大叫來。”

這一次程壇沒有繼續堅持了，乖乖出了門。

不消片刻，胡大匆匆而來。

“你帶上賀禮去拜訪于永寧，就說……”

——

胡大抱著鎏金木匣踏入知府衙門時，于永寧正拿著魚食喂魚，魚池早已經結冰，魚食被砸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卻像是沒聽到一樣，機械性地做著動作。

“大人，您還不去見那位江公子的手下嗎……”管家張成連忙叫醒了她。

于永寧收了下心神，將手中喂食的盆扔給張成。

“見啊，怎么不見……”于永寧說了一句，拍了拍身上風吹起沾起的灰塵。

前廳會客之地，胡大坐著目不斜視，對于于府婢女端來的水一口也沒喝。

直到他聽到好幾人的腳步聲，他紋絲不動的狀態才開始緩解，站起身他看向已經出現在眼前的人。

他本就是三教九流出身，見多了兇神惡煞之人，性格沉穩大膽，這兩年跟著江停，他又習慣了見這些大人物，如今的他面對誰都能保持面不改色的狀態。

這也是江停不愿意讓程壇來的緣故，程壇在南直隸時見到最多是商人，江停怕他露怯，這樣她的目的就不好達成了。

“在下胡大見過于知府！”

于永寧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客氣了客氣了，我與你家公子相熟，不必多禮！”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面之人，眼中劃過一絲驚嘆與欣賞。

“公子說了這半年來多虧了知府大人的照拂，才能在這安東城好生學習與任職，便讓我送了禮物來，提前恭喜大人未來高升。”

知府三年一考核，考核合格朝廷根據情況讓其任職或調任，若是不合格則降職，調任，罷黜。而其中政績極其突出的自然得到升職。

一般來說考察是不固定的，但周景昭向來喜歡開春后讓人考察，也就成了如今的大周默認的規矩，而今年正值三年一考。

于永寧和煦的表情頓了下，“江公子這兒太愛說笑了。”

胡大沒有與他寒暄的意思，彎腰，將手中的木匣規規矩矩的遞出去，他便不說話了。

于永寧沉默了下，最終還是接過了木匣，重量很輕，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東西。

“如此，公子的命令屬下也完成了，若大人沒有別的事，我就告退了！”

胡大站起身，抱拳行了個很有江湖氣節的禮數。

“稍等，張成你來送他一程！”

張成從旁邊站了出來，帶著胡大往外走，走了約莫五十米，他才拿出一個小袋子笑瞇瞇地遞給胡大，“胡兄弟，你收下這個，麻煩你跑一趟了，這點心意全當交朋友了。”

胡大將東西推了回去，“公子說過了，交朋友不是這么交的。”

張成臉色僵硬了下。

而此刻兩人也已經來到門口，胡大拱拱手甚至沒說什么告辭的話就徑直離開了。

——

張成回復命時，于永寧還沒有打開盒子。

“怎么樣？”

“沒收……”張成嘆息一聲，“還真是與他主子一樣不好對付。”

于永寧沒覺得意外，只是嗯了一聲，又補充一句：“注意你的嘴，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小心禍從口出。”

張成臉色一白，立馬認錯。

“屬下也是被凍傻了，沒有下次了！”

于永寧本就是提醒一句，并沒有責怪的意思，“你猜她送的什么？”

張成抓了抓腦袋，“屬下沒那聰明腦袋，猜不出來。”

“我也猜不出來……”于永寧說完，終于打開了木匣，下一秒他的手就頓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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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桌上少了個東西，還怪不習慣的……”

江停撐著腦袋唉聲連連。

“你桌子少了東西？”羅子穆坐在她的對面，“什么東西，你這么在意還能失蹤？”

江停指了指桌上孤零零的木雕，“它本來有個伴的，如今沒了。”

“狴犴？”

“是啊，原本是一對的，還是我親手刻的，早知道剛剛就讓他們多跑一趟買一個送過去了。”

“你送誰了？”羅子穆拿起剩下的那個孤零零的狴犴木雕，“刻得還挺好，勉強趕上地攤貨了。”

“送我們安東城的知府大人了，”她伸手將狴犴搶回來，拿在手上打量，“你那話說夸我呢還是損我呢？”

“知府？那個姓于的？”羅子穆并不認識于永寧，只是偶然間聽說過兩次，“聽聞他挺厲害的，當時幽州被圍攻，他守城就算了，還捷報頻出。”

“如今看來，他斷案也是有一手。”

狴犴傳說中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斷的神獸，加之其形象似虎，威風凜凜，常常被雕刻在獄門上外，匐伏在官衙的大堂兩側，象征著司法公正嚴明。

羅子穆并未多想，還以為江停在夸于永寧呢。

江停笑了笑也沒解釋。

不過她現在倒是真的挺期待于永寧接下來會做什么的，畢竟她沒按套路出牌，完全是管他有的沒的，直接炸了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