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個看重之人，原來諾棋說的是你……”
穿著一身灰袍的少年彎著腰，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少爺若是要罰我，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希望少爺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罰得輕些。”
江停笑了兩聲，手指摸索著茶杯的杯壁，看著上面的青花圖案。
“哦？罰你？為什么要罰你，你犯了什么錯？”
少年的身體彎得更下去了，語氣更加小心翼翼，“屬下耍了小聰明，被少爺調往南直隸后便以少爺看重的名頭行事，占了便宜……”
“哦，原來是這個啊，那既然你都知錯了，你覺得我該如何罰你？”
少年的身體僵硬了下。
“怎么這個反應？”
少年沒來得及反應，只聽見袖擺與衣服摩擦的聲音，下一秒那衣袍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少爺……”
“難道你并不是真心認錯，只是一邊裝著老實，一邊想讓我念及舊情，更加看重于你？”
“程壇是吧？我若是沒記錯，你在南直隸就蹦跶得挺歡得吧，鄭柯干得那些事，你沒少攛掇吧？”
程壇聽后，后背頓時起了一身冷汗，頭一下子磕在了地板上。
“少爺，屬下并不惡意，只是出于各種考量給出了一些建議，最終決議權在鄭先生與秋月小姐手中。”
空氣陷入了沉默，程壇努力壓抑著急促的呼吸，額頭的汗水一滴滴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的水漬。
他不敢抬頭，自然看不見江停的表情，如此情況之下，他只覺得更加慌亂，身體都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巍然不動的衣服下擺。
“嘖”
一聲情緒不明的咂舌聲響起，衣袍翻轉，身前的人轉身離開了。
坐在凳子上，江停看向諾棋。
“諾棋，你引薦的人不太行呢……”
“這心理素質，讓他去了那，沒幾天就暴露了吧”
諾棋也有些沉默，看了眼依舊瑟瑟發抖的程壇，這才轉眸看江停，語氣冷冷淡淡：“嗯，我也被騙了，我以為他是公子看重之人，很厲害呢。”
江停沉默下來——這是在懟她呢吧？
“諾棋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子覺得呢？”
江停更加無話可說，張了張嘴無奈笑了起來，最后還是沒忍住吐槽一句，“好的不學學壞的，真的是……”
“行了，程壇你起來吧”
程壇有些懵，小心翼翼抬頭看了一眼江停——江停正在喝茶，表情很平和，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諾棋，與上次見面一樣，冷冷淡淡的。
他猶豫地站了起來，不過可能是剛剛被嚇出了心理陰影，一時間他也不敢說什么了，只時不時看一眼江停，等待吩咐。
“你們的研究如何了？”
說到這個，程壇一改剛剛的態度，一下子正經起來。
“按照少爺的吩咐，我們倒是研究出了些東西，只是提取出的藥物太少了，而且效果也完全沒有達到少爺的要求。”
說完他還嘆口氣。
“那就慢慢研究，不急于一時。”江停倒是不覺得失望，科技樹哪是那么容易攀的。
問了一句，她又轉頭看向諾棋，“馬銳澤還在城中？”
“是，馬大人還說要公子請他吃飯。”
“他拜會了哪些人？”
“沒有，除了他自已帶的親信，馬大人在南陽城只認識我們，并未拜會其他人。”
江停思索了片刻，“去幫我遞拜帖，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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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學門口，胡三站在馬車旁，眼神放空地盯著府學的大門。
馬車上程壇雙腿交疊，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在腳步聲靠近時又漸漸歸于平靜。
“少爺！”
江停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人高馬大的胡三，嗯了一聲，馬車上坐著的程壇也連忙下了車。
“少爺！”
“走吧，時間不早了，別誤了時辰。”
待江停坐安穩，馬車便不急不躁地行駛起來，目的地直奔安東府如今熱度頗高的“安樂軒”。
安樂軒是最近興起的酒樓，酒樓配備江南運輸而來的文人墨客的文墨雅事，頗受安東城的書生學子的歡迎。
就連安東城大家族的少爺小姐們也經常會光顧。
江停不是附庸風雅的人，選這兒吃飯完全是因為自家產業不要錢。
進入安樂軒立馬就有人穿著類似儒衫的小兒迎了上來。
江停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那兩位大人來了嗎？”
小二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都到了。”
“那看來我還是來晚了。”嘴上如此說，臉上卻沒有絲毫心虛慌亂。
而此刻三樓雅間——
馬銳澤與于永寧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尷尬。
馬銳澤到了安東城，按慣例來說會拜會當地官員，可馬銳澤自京師而來，心中有股傲氣，整日吃喝玩樂都不帶理人的。
期間倒是有人遞了拜帖親自邀他，他也全推脫了。
而于永寧就是那遞拜帖的人之一。
就算馬銳澤的臉皮再厚，這會兒也難免有點尷尬。
馬銳澤喝著悶酒，一時間也有些怪江停。
而于永寧心里也亂得很，一時間也懶得開頭聊天，他實在是搞不明白，自已千請萬請要拉攏的人怎么突然主動遞了帖子，還拉上了一個與他們矛盾完全不相干的人來。
于永寧只覺得腦袋痛，隱隱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學生來遲了，讓二位大人久等了……”門被推開，隨之一同響起的是一聲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
兩人都站了起來，于永寧率先開口：“江公子來了，哪兒的事，這時間正好！”
馬銳澤本想嗆兩句嘴，但最后看了到有于永寧這個外人在，他還是閉了嘴。
寒暄了兩句，三人落座。
江停慢悠悠為兩人斟了茶，主動地閑聊起來。
兩人心中都藏著事，聽到江停一直不進去主題都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江停看差不多到時候了，將杯子放下，清脆的聲音打斷兩人的思緒。
“學生聽聞于大人最近辦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