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道理——世間之事沒有絕對的黑與白，對與錯。”
“而這世上人是最復雜難懂的便是人……”
“所以看待人時，不能以絕對的對錯善惡去評判他們。”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熱騰騰的茶杯，目光沉靜而幽邃。
“你說他們的行為固然有錯，但驅使他們犯罪的動機卻值得同情，你因此而而動搖，而迷茫……”
“但法律與道德是社會的準繩，我們不能因個人的情感而隨意扭曲。”
“我們可以理解一個人的苦衷，并不代表寬恕其罪行。”
周元熙凝視著江停，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他們該死？”
江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無論他們都多大的苦衷，他們犯了錯這就是事實，請殿下先記住四個字——法不容情。”
周元熙聞言，眉頭緊鎖，似在咀嚼這四個沉甸甸的字——“法不容情”。
片刻后，他輕吐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我明白了……”“
“可江停，我還是覺得難受，他們明明被逼無奈，卻要去死，而那些人卻還活著……”
江停笑出了聲。
周元熙扭頭看她，神情疑惑：“你在笑什么？”
江停喝了口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落入腹中，帶來一陣陣的暖意，但她的聲音卻是冷了下來。
“都說了法不容情，那些人難道沒有觸犯法律？”
周元熙一愣隨即恍然。
“對呀！那些人也犯了錯，也該入獄接受懲罰！”
江停看著他傻樂的樣子無奈搖搖頭。
“殿下就沒有別的想法？”
周元熙收起傻樂的表情，疑惑撓頭。
“別的想法？”
江停在心里雙手合十，虔誠祈禱：老天保佑周景昭活久點。周元熙這腦子能在黨爭中討得了好才有了鬼，別做了傀儡皇帝！
“你干嘛呢？”周元熙推了推她。
江停收起情緒，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陳大壯他們會犯錯？”
“不是因為別人先欺負他們嗎？”周元熙理所應當的回她。
“不，不對。作為大周的百姓。遇到冤屈，他們為什么不告訴官府呢？若是如此。他們還會犯錯嗎？”
周元熙點頭。
“是啊，為什么他們不報官呢……”
江停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直視著那些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殿下，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百姓不報官，或報官無門。”
“殿下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四個字嗎？”
“法不容情？”
“對，法不容情，可當法都不存在或無效時，殿下覺得這四個還奏效嗎？”
周元熙搖頭，“怎么可以只約束百姓卻不保護他們，這是不對的！”
“是啊，這是不對的。所以這些案件，我們需要知道另一個條件才能真的決定他們是否該死”
“當地官府是否能夠對他們提供保護，若是不能，這才叫被逼無奈；若是能，他們這就是藐視法律了。”
周元熙抬起頭，眼睛亮晶晶：“我好像懂了。”
江停很想說一句，你再不懂就是傻子了，但還是忍住了。
“那殿下可知他們為什么不報官，或者為什么會出現報官無門的情況？”
周元熙雖然對于許多事都不甚了解，但江停都提醒的如此明顯了，他再反應不過來，他就是傻子了。
他張張嘴，只覺得嘴中澀不已，“他們不信任官府……”
江停點頭，“是啊，他們不信任官府！所以他們選擇以暴制暴的方法。那這又是為什么呢？”
這一次她沒有等周元熙回答，而是自顧自道：“因為他們失去了對公正的信任與期待，他們曾經也許信任官府，但一次又一次的欺壓與不平等的對待下，他們便如此了。”
江停神情嚴肅，連手中的茶杯都放下了。
“殿下，你知道這會導致什么問題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這種情況成為常態，百姓不再信任官府，那么對于百姓來說，官府還是官府嗎？”
室內陷入沉默，周元熙臉色越發不好起來。
久久的沉默之后，周元熙抬起頭。
“江停，我該如何做？”
江停的聲音平和：“答案早就有無數人告訴你了……”
周元熙先是迷茫隨即……更加迷茫了。
“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有個和他說了答案，誰？什么時候？說了什么？
江停講的有些累了，揮揮手。
“這不屬于我工作范疇了，你得問你爹去……”
“父皇？”
江停翻個白眼，沒好氣道：“這明顯是皇帝該管的事，實在不濟也是內閣大臣管的事，我就是個小秀才！”
周元熙沉默的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這兒又沒有外人……”
江停嘆息一聲。
沒有外人？門外的那么大個人算什么？
實在不是江停不想告訴周元熙，而且這種事情已經觸及到了許多人的利益，再說下去那就要犯忌諱了。
就像江停說的，她現在就是一個小秀才，這里面涉及的問題太復雜與兇險了。
若是堅持探討，她以后就算有人護著，仕途也不會平穩。
更何況這種問題，也確實該去問周景昭。
這明顯就是個國家制度的問題，對于國家制度周景昭當了這么久皇帝，比起江停還是要熟悉得多的，自然清楚里面的問題。
江停將茶杯中的茶倒了，用熱水草草沖了一遍，茶杯反扣放好。
“好了，放下，你該走了”
周元熙哦了一聲，很是費解的看著江停。
“為什么你總是在趕我走？好像我是什么瘟神一樣……”
江停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外面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已。
“殿下你看看外面的天色，黑不黑？你再看看我的臉，白不白？”
周元熙：“……”
“我忘了你還病著呢”他有些尷尬的笑了下，隨即打著哈哈往外走，“那我走了，我明日再來看你。”
江停嘆口氣，“算了吧，還是別來看我了，這恩寵我不想要……”
周元熙逐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江停才想起一個問題。
楊府居然沒人來查看情況，也就是說，楊懷達應該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情況。
但江停現在又困又累，猶豫下還是選擇去找楊懷達說說情況。
將門關上，她窩進了已經冷掉的被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