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寒氣在墻角花草翠竹枝頭凝結成潔白的冰花，妘徵彥掀開窗前紗簾，微紅的鼻尖，淡漠的金眸倒映出一片霜白的世界。
冬，來了。
她穿著毛絨絨的睡衣坐在梳妝臺前，燭九陰安靜站在身后為她編織長發，最近燭九陰也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特別有興致給她編頭發。
一枝寒梅出墻頭，庭院里紅梅落雪，勁風裹挾著刀影，一襲湖藍色練功服，身姿挺拔，英姿勃發，薙刀與痋鞭一剛一柔，一招一式盡是少年氣。
阿棄收回薙刀痋鞭，朝坐在回廊前安靜注視他的妘徵彥道：“師父，早安。”
雖然超凡者不懼寒冷，但妘徵彥依舊換了一身厚實的灰粉色絞花毛衣，胸口的刺繡方塊給純色衣服增添了幾分冬日的俏麗。
“你傷勢才好，不用太辛苦練習。”
阿棄問：“可是師父難道不希望我更加強大嗎？”
妘徵彥垂眸思考一下：“希望自已徒弟強大或許是每位做師父的心愿，但我更希望你能為了自已的明天而強大，我無法陪伴你滿程風雨，但沿途偶然的一草一木我能與你一起駐足。”
阿棄：“……”他露出困惑的神色，似乎不太明白妘徵彥的意思。
妘徵彥沒有強求，從小便是孤兒沒有上過一天正經學，又在沈家當打手的阿棄很難理解這番話，她想，總有一天他會自已明白。
阿棄刻苦練習，妘徵彥便在一旁背手指點，而燭九陰……拿著掃帚掃去院子里的積雪。
這樣的美好日子不多，往后想來也是苦痛日子里僅剩的慰藉。
用過午餐，周笙和程山霽如約來訪。
后院茶室，紫檀木家具布置簡潔不失古樸，博古架上擺放著香爐和各式收藏品，茶案上一壺清茶裊裊升起白色的霧氣，窗外一棵老枇杷樹篩落星星點點光影，再不安的心緒都能被安寧的熏香撫平疲憊的眉頭。
“事情有進展了？”妘徵彥端坐在正堂的紫檀太師椅上，唇輕輕抿過清冽的茶水。
周笙道：“妘爺放心，在下自然查到了新的東西才敢登門。”
“說說看吧。”
“上次在竹湘樓，我們說起沈老爺子的私生子，也是沈槐同父異母的弟弟，但我們順著他在國外的學業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在國外的住址和人際圈子，經過多方試探，我們確認他并不是傳聞中的私生子。”
妘徵彥眉頭一挑：“不是私生子，那他與沈家有血緣關系嗎？”
“沈老爺子有一個弟弟，自出生起就在國外生活，我們猜測應該是沈老爺子為了避免這個弟弟爭權才這樣做的，后來這個弟弟在國外結婚生子，只有一個孩子，從小接受貴族精英教育，沈老爺子大概是因為沈槐越來越放縱，手深的太長了些，便想培養這個侄子成為自已的接班人。”
“那沈槐呢，他管理的黑色產業不比白色產業遜色，沈老爺子不會輕易放棄沈槐。”妘徵彥道。
程山霽道：“目前看來，沈老爺子是打算讓侄子繼承白色產業，我們并不確定是否有打壓沈槐的意思，但絕對沒有放棄他。”
妘徵彥冷笑，她與沈家接觸不算多，但以她對沈槐的理解，他絕對不愿意權柄下移，屈就在一個天降的侄子之下。
周笙淺淺笑道：“沈槐對妘爺出手的事情傳到了他父親耳朵里，沈老爺子大發雷霆，勒令沈槐禁足，還將沈槐手底下一個不錯的項目抽走，給了自已的侄子，聽說正在辦理手續。”
“這個侄子……叫什么名字？”妘徵彥隨便問道。
“他現在是帝都大學的學生，叫沈晏臨。”
“？”妘徵彥歪頭皺眉，她懷疑自已耳朵聽錯了。
“誰？沈晏臨？”
周笙疑惑道：“對啊，就是沈晏臨，我沒打聽錯啊，妘爺。”
程山霽一直觀察著妘徵彥的神情，意識到不對后問道：“瞧妘爺的表情，似乎認識沈晏臨？”
“……”妘徵彥突然有種這個世界太小了的錯愕感。
“是就讀帝都大學的沈晏臨？”
程山霽點點頭：“就是他。”
妘徵彥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不瞞你們說，我確實與他見過兩面。”
妘徵彥閉上眼睛不愿相信這個“真相”，她無力地撐著腦袋，讓周笙和程山霽繼續留意沈家，其余的事她來解決。
送客后，妘徵彥回到后院茶室，燭九陰重新在火爐上沏了一壺新茶，墨色祥云暗紋交領衣緞，軟煙色龍鱗繡樣，雪青蓮花環佩本是墜在腰帶上的，卻被他系在胸前，玄烏如墨的長發只用一根紅帶束起，靜謐地垂在后背。
一眼望去，還以為是誰家的貴公子。
妘徵彥坐在對面，接過燭九陰遞來的溫茶：“新衣服？”
燭九陰：“嗯，姜局讓人送來的，我看著不錯便收下了。”
“隨你。”妘徵彥淡淡吹開茶水，喝了一口，眼皮也不抬一下，“還記得吧，在獬豸的時候，姜局給了一個暗示。”
燭九陰微抬眼眸，明白妘徵彥的意思：“你終于覺得是時候對付沈家了？”
“嗯，沈家一直是姜局的心頭大患，尤其是沈槐。我原本認為沈槐就算死了，也會有下一個繼承沈家的人，便一直沒有動手殺死沈槐，現在看來眼前有一個絕佳的機會。”
圖騰與傳承人之間心意相通，燭九陰立刻明白妘徵彥的意思。
“你想讓沈晏臨上臺？”
“他我見過兩次，而且閻柑橘對他沒有負面評價，或許他是我們對付沈家一個很好的契機。”妘徵彥垂眸思考，腦海中浮現出沈晏臨的臉，眉頭微沉，“當然如果他不是沈槐的對手……我還有其他計劃。”
燭九陰：“你不相信沈晏臨？”
她搖搖頭：“姜局教過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這只是一個保障，如果沈晏臨輸了，那我就要采取特殊手段了。”
燭九陰冷笑一聲：“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妘徵彥歪頭不解地看著面色陰沉的燭九陰：“什么意思？”
“他喜歡你。”
妘徵彥：“？”
妘徵彥淡淡地說道：“他喜歡我關我什么事，他愛喜歡誰就喜歡誰，我只要我的任務完成。”
“……我有時候在思考阿妘的腦子里到底都有什么？”燭九陰發出一個靈魂疑問。
妘徵彥打擊了他的疑問，回答了一個人機問題：“有姜局的指示，和兩個約定。”
“好吧，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