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走，瞧一瞧喲，新鮮出爐的魚子糕、面饃饃、脆脆卷喲。”
攤前走來一盞流光蟹燈，妘徵彥提著燈兩眼發光地盯著熱氣騰騰的點心。
大眼魚頭攤主一瞧，頓時喜笑顏開：“龍姬大人，您想吃點什么？”
妘徵彥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金餅，這是出發前姜局塞給她的，說黃金是硬通貨，到哪都不愁。
可是，這金餅也太大了吧。
逐蛟國的貨幣是錢幣，她出手就是一塊金餅……
剛剛買盞燈籠，差點嚇壞別人。
要是簡幼薇知道，非得說兩句“敗家”。
魚頭攤主見妘徵彥低著頭不說話，以為是肚子餓沒錢買，但看著頭頂的龍角，華貴低調的服飾，也不像缺錢的樣子。
龍姬還能缺錢？
“這么大塊的金餅，小老板也沒法找開吧？”
妘徵彥失落地看了一眼松軟可口的點心，心底暗自神傷，早知道就答應桐離借些銅幣了。
就在她轉身離去的時候，身旁響起一道耳熟的聲音。
“老板，這些糕點各來一份。”
妘徵彥轉頭看去，驚訝道：“你是，丹郃？”
一身紅黑拼色外套，坦露出的上半身被玄黑色內襯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比龍嘯府制服倒是多了幾分凌厲。
丹郃付過錢，將油紙包裹的點心遞給妘徵彥。
妘徵彥平靜地看著他：“多謝，我不會白收的。”
“無妨。”
她接過點心，輕輕咬了一口魚子糕，魚肉的鮮香并不軟爛，反而帶著微微的韌性，一口下去竟有淡淡的樹葉香氣。
一大早起來滴水未進，到現在也是餓了，三兩口便將魚子糕咽下了肚子。
丹郃替妘徵彥拿著燈籠，緊跟在她后半步。
“龍姬大人覺得這糕點如何？”
妘徵彥點點頭道：“很不錯。”
“龍姬大人覺得這華燈巡游如何？”
妘徵彥抬頭，眼底泛起喧鬧同慶的漣漪，道：“很不錯。”
……喜悅的笑容，熱鬧的街巷，友善的龍民，一切，似乎都很和諧。
“龍姬大人覺得——”
“她讓你來試探我，對嗎。”
丹郃不變的冷臉微微一滯：“抱歉，請您理解。”
妘徵彥輕笑，笑意不達眼底：“當然，我很理解，她的心情。”
畢竟——“我的出現昭告了【青龍】的歸來。”妘徵彥暗戳戳心想。
丹郃朝她微微鞠躬：“感謝您的理解。”
“那么，我有件事情想問一下丹郃府司……”妘徵彥站在人群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丹郃。
川流不息的人群摩肩接踵，卻依然為二人留出空白，妘徵彥和丹郃對視，道：“請問，你認識蘇侑嗎？”
十幾分鐘后，青木大道的一家老酒樓。
樓下是熱鬧的巡游，菜肴很快就上了來，兩人相對而坐。
“這沉玉齋是逐蛟千年老牌子，但這里的珍珠釀魚我十分推薦，香甜可口。”丹郃為妘徵彥斟了一壺茶，“群浮州的碧清茶，您嘗嘗。”
指腹慢慢摩挲著杯沿，視線停留茶杯里漂浮的綠葉，心口突然涌上一股刺痛，她不免皺眉。
丹郃觀察妘徵彥的表情：“是茶不好？”
妘徵彥有些疑惑，但還是搖搖頭：“丹郃府司多慮了。茶是難得的好茶，只是……我不善品茶，嘗不出好壞。”
“龍姬大人說笑了。”丹郃的眸光一瞬間暗了下來。
看著桌上的菜肴，未曾動筷，丹郃說：“龍姬大人怎么會想問蘇侑？”
“昨日偶遇，蘇侑先生帶著我四處閑逛，我見蘇侑先生是狐妖？”
妘徵彥稍稍解釋兩句。
丹郃點頭：“算不得是妖，蘇侑本是封圖族九尾狐一脈的分支，據他之言是修煉出了差錯，便多了狐貍的特征，也因此事被逐出族內。”
他停頓一下，又接著道：“差不多正是十幾年前，他云游四海，誤打誤撞來到這里。”
“王非常賞識他的才能，破格同意他留在逐蛟國，還可以經商。”
妘徵彥眉頭微皺，聽起來，蘇侑的身份沒有很大的疑問。
不過，蘇侑竟然不是狐妖，他居然是封圖族族人。
丹郃話少，其中也有些漏洞。樞矜賞識蘇侑的才能，什么才能？能讓一個千年來封閉的國度就這樣接受了蘇侑這種外來者，同意他留在這里。
蘇侑到底有什么本事？
妘徵彥斂下心底的疑問，這時沉玉齋大堂中央的白玉臺上，一曲琵琶響起，眾人望去，金玉錦鯉屏風后坐著一道優雅的身影。
丹郃說：“是沉玉齋特有的戲目，琵琶開場，不同的戲目琵琶曲也會不同。”
“那待會是什么戲目？”
妘徵彥望著屏風后若隱若現的窈窕身影，有些不好的預感。
“說書。”
丹郃說：“前兩天聽說沉玉齋新來了個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十分新穎，極其引人入勝，連少悅司都聽說了。”
“哦？是什么故事？”
丹郃搖搖頭：“不知，似乎跟什么龍有關，主人公是個孩子。”
妘徵彥聽的云里霧里。
臺上，走上來個的小胡子小黑眼鏡，手里裝模做樣拿著一把折扇，上頭寫著“驚才絕艷”四個大字。
妘徵彥擺出一雙死魚眼，頭頂黑線。
“是欺負別人看不懂寫的是啥嗎？”
琵琶曲畢，一張桌子端上來，那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折扇一擱，醒木“嘭”地一敲，發出好大一聲響。
說書人環顧一周，輕輕捋了捋下巴的胡子，嘴角微微上揚，頗有神秘的味道：“書接上回。”
“那龍王聽說自已的兒子被殺死了，又急又氣，怒氣沖沖到將軍府，惡狠狠對李靖說‘你生的好兒子，竟敢打死我的兒子，好大的膽子！快讓你兒子償命！’”
“哪吒出來對龍王說‘是你兒子不講道理，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我，水淹村莊，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
說書人說的抑揚頓挫，聲情并茂，在場眾人不由想象起故事里為保陳塘關百姓的哪吒對峙東海龍王的景象。
連丹郃也沉浸其中。
然而，妘徵彥默默離開眾人視線，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吃飯。
她的心早已被水泥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