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找準穴位，要么指頭用勁兒，要么指關節(jié)用勁兒。
再不行，手肘用勁兒。
一個個穴位松解下來，伴隨著手臂拉伸、緩慢牽引等，動作不難，幅度不大，她自己也不累，卻能把人折騰的一身汗。
然后，刮痧的刮痧，拔火罐的再幾個大火罐兒咔咔扣上。
要是癥狀不同，還能配上艾灸調(diào)理……
一套流程下來，不知多少人遠道而來，都要來享受著這個呢！
想到這里，陸川又說道：
“那里比較忙，二位要是確定時間，提前跟她約啊。”
蔡師傅愣了愣：鄉(xiāng)村診所還得提前約啊？
不過，這都是下午的事兒了。現(xiàn)在吃完飯收拾好，負責房間衛(wèi)生的兩名大嬸兒加了工錢，又額外攬了廚房這一攤子，美滋滋就將碗筷送進消毒柜了。
而柴師傅和小周這才推門，進到自己房間。
不賴啊！
師徒兩人琢磨著。
房間的一應陳設自然不必提，民宿價格擺著呢，肯定不差的。但難能可貴的是，備的東西特別齊全。
比如床頭的艾草驅(qū)蚊膏，柴師傅可知道，常老板弄了好些給會員禮盒里塞了呢！單這一小個就要199。
挺好挺好，在鄉(xiāng)下嘛，最怕的就是蚊子，有這個就不用愁了。
房間挨著窗戶的地方還放了一盆玫瑰香茅草。
淡淡的檸檬混合著玫瑰氣息，在房間里既不濃郁刺激，卻又若隱若現(xiàn)，格外清新。
柴師傅都差點掐下一支來嘗嘗味道了。
再看看徒弟房間里，同樣的配置，用的是檸檬香茅草。
挺好挺好！師徒倆粗糙了大半輩子，如今竟也能這么精致的享受起來了。
小周就說道：“師傅，這香茅草的味道我也嘗了，真不比店里采購的差，我瞅著這真是塊風水寶地，那鄉(xiāng)下診所說不定真有本事。”
“您先睡會兒，睡了午覺兒咱去看看唄。”
這一路開車坐車好幾個小時，年紀大了，身上肉又壯實，這么窩在小空間里，真說不上多舒坦的，放松放松也好。
柴師傅應下：“等去診所看完了，我?guī)阍偃ジY師傅聊聊……”
兩人各自洗漱安排躺下，本來還琢磨著晚上的菜單，但很快就沉沉睡過去了。
等到下午再一去，他們可就知道了——
那診所可不就得提前約嗎？
這診所門口的空地上，好幾輛豪車擠巴在一起，距離近的車門都要打不開了。
在看大堂里，幾張塑料凳子上更是坐滿了人。
一個面目兇惡的高壯黑臉漢子正在外頭說道：
“這都是誰的車？車統(tǒng)一停到停車場去！”
村里的廣場距離診所也就百十米，哪至于非要擠在門前！
他這樣一呵斥，遠遠過來的柴師傅都忍不住心里頭顫了顫，而診所里頭果然很快有人沖了出來：
“我這就去停，主要是來的時候見這兒有車，還以為就能直接停這兒呢……”
這位酷似黑道大哥的男人眉頭一蹙：“你們是方便了，村民騎車來就不方便了，你看這門邊兒，人都得側側身子往里頭擠……”
說話間，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好幾個人來，同樣準備開車。
小周有點猶豫：“師傅，這就是診所醫(yī)生啊？他要是給我按摩，我怕把我頸椎按斷了……”
看起來真的好兇好蠻力啊！
迎面走過來時，仿佛就要兜頭一拳砸他臉上似的，是那種叫人敢怒不敢言的兇神惡煞。
柴師傅到底年紀大些，見多識廣經(jīng)驗豐富：“不會的，這種我不叫他按頸椎……”
而張燕平看著外頭那對傻兮兮的師徒倆，頂著大太陽站在那兒——做廚師的這么耐曬嗎？
不由又高聲問道：
“是長樂居的兩位大師傅吧？”
“陸川跟我說了，你們在這邊調(diào)理身體的錢他出——來，進屋先喝口消暑茶，掃這個二維碼進小程序，哪個時間段有空閑，你們就提前點上。”
再指一指那些陸續(xù)出去開車的人：“不然這邊每天也有老客戶來的。不預約好，排起隊來沒頭沒尾的，耽誤事兒。”
師徒倆猶猶豫豫，戰(zhàn)戰(zhàn)兢兢，到底還是進院子了。
院子里拉了一個不怎么美觀的黑色遮陽棚，十分實用，如今房間里坐不下的，還有一些因病不能吹空調(diào)的，都在這邊兒乘著涼打著扇。
見到有新的病號來，大伙兒還熱情打聽到：“你們也是從外地來的吧，從哪兒來的呀？”
“哦，山城，那可遠了。不過我來的地方也不近，我花城來的。”
“我是貝城……”
“貝城好幾百公里呢，怎么也找到小郭醫(yī)生這兒了？”
“效果好哇！”說話的中年男人神神秘秘，一臉【你懂】：
“郭醫(yī)生是有真本事的，那個藥也是真好，就是不好長年累月的買，總斷貨。我就琢磨著來這兒看看能不能徹底給調(diào)理一下。”
可不是嘛，一說這個，男士們臉上都懂起來了。
還有零星幾位女客也是滿懷期待：“我倒沒什么大問題，就是血氣不足，腎也不好，郭醫(yī)生這邊開藥調(diào)理是挺有效的……”
“對，她說今年可以用艾灸輔助，效果更好。我琢磨著老這樣吃藥也不是辦法，看看能不能來堅持一兩個療程，斷根兒治療……”
調(diào)理身體就恰好是小郭醫(yī)生的長處了。
男士們想要她的金櫻子丸，因此會格外配合又聽話，療效自然就容易出。
女士們對藥丸的需求不高，但是因為小郭醫(yī)生的姜片、蜂蜜以及簡單的中草藥都是在村里收的，因此藥效也不錯。
這種中藥之所以難堅持：
一是難喝。
二是見效是很主觀的事情，總需要那么三五天的，不像西藥立竿見影。
而如今這效果自己能清晰的感知到，大伙兒就越發(fā)提振信心，格外配合了。
柴師傅跟小周稀里糊涂聽著，到底又放下了提起的心：
別的不說，能叫人千里迢迢跑幾百公里來調(diào)理身體，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的。
……
小郭醫(yī)生這邊是真忙不過來了。
她一開始真沒想到這點。
艾條做出來后，確實是發(fā)消息給自己的老顧客了。但他們天南海北的，頂多是催一催藥丸子，也沒想到竟真的舍得都往這邊跑啊！
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排十好幾個，個個問題不一定大，但不管是拔罐還是艾灸，都是需要時間的。
這么排下來，一天胳膊掄圓了也忙不過來。
來都來了，讓大家轉(zhuǎn)身就走，又不甘心，于是倒給村里的民宿拉了生意。
經(jīng)濟寬裕的就住童話民宿，一般的就住張燕平那里。
這倒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了，
要不張燕平能在這邊幫忙維持秩序呢？
還是辛君看著每日收入，高高興興的催他來的：
“咱們民宿主打一個和氣，白天我在這邊守著就行，你有空就去幫幫小郭醫(yī)生，醫(yī)院里鬧鬧騰騰……”
老板都親自派過來了，怎么不算他們民宿的感謝之意呢？
小郭醫(yī)生原本還琢磨著，要不就整個夫妻店吧！
她來確定穴位，張燕平配合著牽引拉伸，刮痧拔火罐之類的。
這個沒什么技術難度，細節(jié)做好，位置對就行。但他頭一回才給顧客上手，大火罐重力吸扣在背上，底下的病號疼的身子都僵硬了，火罐在硬邦邦的肌肉上硬是推不動。
他這邊也緊張得繃起臉問道：“不疼吧？”
病號滿頭大汗，咬牙切齒，活像是被黑道大哥執(zhí)行懲罰的硬漢子：
“不！疼！”
得，出師未捷，中道崩殂，夫妻店是做不了了。
小郭醫(yī)生只能先把這段時間支應過去，回頭看看行情，再招個學護理的搭把手吧。
就連烏蘭在家聊天都納悶兒道：“這郭醫(yī)生診所里的人可真多呀！”
哎呀，都怨她家里耽誤了她！
這年紀輕輕就有這么好的本事，要是多培養(yǎng)培養(yǎng)，說不定以后能當國手呢！
宋檀但笑不語。
小郭醫(yī)生調(diào)理人的本事是可以的，但是真要說顧客們?yōu)楹谓衲赀@么信她，多數(shù)還是要靠了藥材。
之前沒那么多病號的時候，她閑了不是在地里刨蒲公英，就是車前子益母草……
還有宋檀家里種的大片姜，姜片也要走了，蜂蜜也是有許多供給她的……
這些普普通通的鄉(xiāng)野藥材，因為地荒著，她甚至都不需要自己親自去挖，出幾十塊錢，就有大把的老頭老太太愿意去。
他們干不了老宋家的農(nóng)活，一些輕省活兒也不一定每個都能輪到，但就這么挖挖蒲公英野菜之類的就能有收入，那多美呀！
一來二去，雖然仍有許多中藥還是以前的品質(zhì)，但這些加進去，探探藥效之后再略作增減，對病號來說，感覺就又大不同了。
男的也就罷了。
男人這種生物是很神奇的，你跟他們說抽煙傷肺，喝酒傷肝，他們是絕不當回事的。
但若是什么東西能重振雄風，那真是比命都重要，千里迢迢也要來。
女人們就不一樣了，甭看科技發(fā)達，有些痛經(jīng)它就是治不了。
好些人去醫(yī)院檢查，這沒有事那也正常，但就是痛啊。
來小郭這邊一調(diào)理，嚴重的多喝幾副藥，要是輕微的，益母草紅糖姜片，不同人不同搭配，盡管回去煮了喝吧！
既便宜，效果還好。
一來二去的，真讓大家宣傳出來了。
如今這每天十好幾個人排著隊就是鐵證。
烏蘭還琢磨著：“你說這診所護士好招嗎？”
宋檀想了想：“應該挺好招的。”
村里的教育和知識面是極其有限的。
許多女孩子們上學報考時，因為成績原因，可能稀里糊涂就往護理這些專業(yè)報了。
因為在老一輩的思想中，學這個專業(yè)，出來總是飯碗不愁的嘛。
問題是，現(xiàn)在進正規(guī)醫(yī)院，那真是千難萬難啊，好多人學了這個，最后要么轉(zhuǎn)行干別的，要么去藥店去小診所上班。
他們這雖然是鄉(xiāng)下診所，但正因為是鄉(xiāng)下，可能十里八鄉(xiāng)離得近，有些年輕人就喜歡留家里呢。
宋檀就說道：“媽，你不用操心了，憑小郭醫(yī)生的口碑，只要跟病號們說一聲想招個助手，十里八鄉(xiāng)有的是人把消息傳出去的。”
那些個來調(diào)理身體的大嬸們，關系網(wǎng)可是四通八達呀！
烏蘭嗔她一眼：“我能不知道招人好招嗎？你有個遠房表叔家的女兒，學的就是這個。結果進醫(yī)院做護士要掏一二十萬……他舍不得，孩子就去診所上班了。”
鄉(xiāng)下孩子，學這個的真挺多的。
但問題是：
“我怕有些人介紹過來的不成器，死纏爛打的，或者想偷學她的手藝的……扯來扯去的，不是麻煩嗎？”
鄉(xiāng)下地方?jīng)]有城里監(jiān)管那么嚴格，像這些簡單的理療手段，很多人不需要證就能自己在家干。
衛(wèi)生環(huán)境和技術都無所謂。
可萬一壞了口碑，人家非說是在這診所里學的，那不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膈應人嗎？
這倒是真該考慮的，但——
“我燕平哥在那兒呢！”
宋檀笑了起來：人家敢不敢來上班還是兩碼事兒呢，更別提搞事兒了。
……
可不嘛！
柴師傅跟小周坐在那里，看著一群人等的唉聲嘆氣，卻還是敢怒不敢言，再瞅瞅院子里杵著的那尊門神……
真了不得！這鄉(xiāng)下診所保安都請的這么有架勢！
再一回頭，又聽身邊人悄悄議論：“你說這人看起來就了不得，怎么會在這診所里看著呢？該不會是在外頭犯事兒了吧？”
“嘶！別說！你還真別說！”
“是那種抓起來有獎金的嗎？”
“我瞅著不像，你看他大搖大擺的……估計就是那種下狠手，人家不敢告的……”
大家嘀嘀咕咕，偷偷摸摸，原本還想沖屋子里問問什么時候輪到他們的，這會兒也不敢動了。
而張燕平擰眉刷著手機，心想這招的助理什么時候來啊？
一天天的讓他在這院子里杵著，又不叫進去嚇病人，老刷手機也不是個事兒！
都怪之前那個病號！
也不是頭一回來了。他是長得嚇人，但又不打人。疼就是疼，不疼就不疼，干嘛還非得逞強呢？
搞得自己現(xiàn)在想進去搭把手都不行。
女朋友這一天到晚的，可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