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燁的回答,林鵬幾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沒想到陳燁竟是基于這樣一個看似微小的邏輯破綻,就順勢布下此局。
僅僅一息之后,林鵬率先恢復鎮定。
他周身仙光流轉,氣息反倒沉穩下來,只是眼神冰冷刺骨,看著陳燁,冷笑道:“成王敗寇,自古皆然。這次,是我們輸了。”
“不過,陳燁,你給我記住!”
“這方世界,是我們的故鄉,是我們的故土!”
“你們這些所謂的‘穿越者’,這些‘域外天魔’……遲早有一天,會被我們徹底驅逐!”
“這片天地,終究屬于我們!”
話音落下,林鵬那已頗為凝實的身影,連同另外三位仙王,周身同時爆發出愈發璀璨、也愈發不穩定的仙光。
一股狂暴、毀滅的氣息開始在他們體內急劇膨脹、沖撞。
自爆!
他們眼見逃生無望,連最后的反抗都被輕易抹去,竟要在此引爆自身仙王本源,以最慘烈的方式,試圖拉陳燁同歸于盡,至少也要重創他。
然而。
不等他們體內那狂暴的力量積累到頂點,更不等那毀天滅地的自爆真正發生……
一直靜靜站在院中,仿佛只是個旁觀者的中年陳燁,有了動作。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只是神色平靜地朝林鵬四人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動作隨意,如同驅趕蚊蠅。
但就在他揮手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浩瀚到無法形容,仿佛直接作用于規則層面的偉力悄然降臨。
林鵬四人周身那沸騰洶涌,即將失控爆發的仙光與恐怖力量,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輕輕一捏……
驟然凝固。
停滯!
所有的能量波動,所有的自爆進程,所有的掙扎與反抗……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戛然而止。
四人如同被定格琥珀中的蟲豸,連思維似乎都陷入了凝滯,只能眼睜睜看著,卻再也無法操控自身分毫。
中年陳燁這才微微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四位被“定”住的仙王,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你們的這方世界……”
“吾……并不稀罕。”
說完。
他眸光微動,再次輕輕一掃。
目光所及之處。
林鵬、林鋒、蘇晨、林言四人那被“定住”的身影如同風化的沙雕,被從最細微處徹底瓦解……
無聲無息。
化作了一片紛紛揚揚,閃爍著最后微光的齏粉。
在清冽的山巔微風中,徹底飄散,消弭于天地之間,再無一絲痕跡。
甚至連一絲能量余波、一聲最后的慘叫都未能留下。
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如此輕描淡寫,卻又恐怖到極致的抹殺手段,讓林鵬四人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眼中只來得及留下無盡的驚駭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處理完林鵬四人,山巔小院重歸寧靜,只有山風拂過古松的輕微聲響。
中年陳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那四人消散的地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依舊懸浮在稍低處空中,神色平靜看著這一切的“年輕”陳燁。
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轉身走到小院正中央那張古樸的石桌旁,在一張石墩上坐下,然后朝著空中的“年輕”自已招了招手。
“過來坐吧。”
語氣隨意,如同招呼一位熟識的老友。
陳燁沒有猶豫,也沒有客氣,身形緩緩落下,走到石桌旁,在另一張圓柱形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兩人相對而坐,容貌相似,氣質卻迥然不同。
一個年輕銳利,雖平靜卻內蘊鋒芒;一個成熟深邃,氣息淵渟岳峙,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有茶嗎?”
陳燁坐下后,很自然地開口問道,仿佛真的是來老友家做客。
中年陳燁聞言,臉上笑意更濃了一些,他搖了搖頭,說道:
“茶……倒是有。”
“不過,以你現在的修為和體魄,還喝不了我那兒的茶。”
“強行飲之,有害無益。”
陳燁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也沒糾結:“那來些水也行。”
“好。”中年陳燁笑著應道。
他右手輕輕一揮,食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古銅色戒指,微微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潤光澤。
石桌之上,憑空出現了一套看起來頗為普通的茶具。
一只紫砂茶壺,壺身光潤;兩只白玉般的瓷杯,質地細膩。
茶壺之中,盛著大半壺清澈透亮的泉水,水面之上,氤氳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氣息,僅僅只是聞到,便讓人感覺心神一清,雜念頓消。
中年陳燁執起紫砂壺,為坐在對面的“年輕”自已,緩緩斟滿了一杯清水。
水聲淙淙,清澈的泉水落入白玉杯中,更顯晶瑩。
陳燁也沒客套,端起白玉杯,湊到唇邊,輕輕飲了一口。
雖是看似普通的清水,入口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微甜,溫度適中。
水流過喉,感覺極其潤澤、清爽,仿佛能洗滌身心。
一口水下肚,一股清涼舒泰之感彌漫開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好水。”
陳燁放下杯子,隨口贊了一句。
中年陳燁聞言,哈哈一笑,似乎頗為開心。
一杯水飲盡,陳燁放下空杯,便準備起身:“水喝過了,多謝款待。我該走了。”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
“且慢。”
中年陳燁卻出聲叫住了他。
陳燁動作一頓,重新坐穩,轉過身,看向中年自已,眼神中帶著詢問。
中年陳燁那雙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蘊含著無盡歲月智慧,平靜地注視著對方,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問道: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這四位所謂的‘仙王’,為何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布局,甚至不惜分出本源潛入時間長河,阻殺你?”
陳燁聞言,神色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平靜地說道:
“我在時間長河中行走時,看到了一些關于‘未來’的零星畫面片段。”
“雖然模糊,且多有矛盾詭異之處,但結合今日之事,也能猜出個大概。”
中年陳燁執起紫砂壺,為“年輕”自已續上了一杯清水,然后才緩緩說道:
“你之所以會被他們如此重點關照,甚至不惜代價也要將你扼殺在過去……”
“和我有直接的關系。”
陳燁端起第二杯水,沒有喝,只是靜靜聽著。
中年陳燁也開始講述,語氣平和,仿佛在敘述一件久遠的往事:
“時間大概是在萬年之前。”
“我帶著大明、孫勝、小武、小福他們。”
“我們一同,從大武那個下界,飛升到了這所謂的仙界。”
中年陳燁目露回憶:
“我不想經歷生離死別。”
“不想看著他們一個個老去、逝去,而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想讓他們都能獲得長生,都能永遠陪伴在身邊,一家人整整齊齊。”
中年陳燁端起自已的那只白玉杯,也喝了一口清水,然后才繼續道:
“正因為當年這個看似簡單的決定……”
“才有了后來威震仙界的‘陳氏仙族’。”
他放下杯子,開始講述更具體的情況:
“這方‘仙界’,浩瀚無垠,修行體系也與下界截然不同,共有九大境界。”
“我初入仙界時,體內下界的先天之炁,在仙界規則下盡數轉化后也不過是堪堪達到了第一境仙人境。”
“在這個九境體系中,仙人境只是起點,是墊底的存在。”
中年陳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感慨:
“賦予我諸多詞條的系統,在我飛升仙界后,曾經賦予的所有能力幾乎全部失效。”
“它給出了新的規則。”
“想要在仙界獲得力量,獲得新的詞條,需要重新完成任務。”
“當時給我的第一個主要任務依舊是……”
他看向“年輕”的自已,緩緩吐出幾個字:
“收養孤兒。”
“通過收養、教導符合資質的仙界孤兒,積累積分幣,從而抽取仙界版的‘院長’詞條。”
陳燁靜靜地聽著,眼神微動,但并未打斷。
“飛升之后,我們一行人,并未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中年陳燁繼續講述:“我出現在了一個名為青玄宗的宗門,所屬的飛升接引臺上。”
“按照仙界的規矩,也根據當時檢測出的資質。”
“我,被分配成了青玄宗內地位最低的雜役弟子。”
“而大明、孫勝、小武他們……則因為檢測出的資質屬性,傾向不同,被劃分到了其他不同宗門的接引臺,彼此之間,相隔至少數十萬里之遙。”
“對仙人境來說,簡直是天涯海角。”
中年陳燁微微搖頭:
“我進入青玄宗后,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被分配去看守宗門內的一處低級藥園。”
“每日的工作,就是照看那些需要特定靈氣環境、生長緩慢的仙草靈藥,枯燥而卑微。”
中年陳燁的目光,仿佛穿越了萬載時光,回到了那段最初、也最艱難的歲月:
“一切從頭開始。”
“我從一個看守藥園的雜役弟子做起……”
“重新開始收徒,收養那些無依無靠、卻有潛質的仙界凡俗孤兒,作為義子、義女……”
“一步步積累,一點點變強……”
“參加宗門大比,嶄露頭角,獲取資源……”
“歷經千辛萬苦,終于重新聯系上,散落各方的大明、孫勝他們……”
“后來,我們實力漸強,羽翼漸豐,便帶著愿意跟隨我們的門人子弟,脫離原本的宗門……”
“成立屬于我們自已的‘陳氏仙族’!”
“在這浩瀚仙界,與各方勢力爭斗、周旋、合作、對抗……”
“歷經無數血戰,闖過無數險境……”
“才終于打下一塊又一塊地盤站穩腳跟,讓‘武源陳氏’之名,逐漸響徹仙界……”
回憶著那段充滿艱辛,熱血,離別與重逢的崢嶸歲月。
中年陳燁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唏噓與感慨。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地位的變遷,更是一段交織著親情、友情、奮斗與守護的漫長史詩。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于當年那個“不想離別”的簡單愿望。
陳燁靜靜聽著,他在時間之河的河水中,曾看到過那些畫面。
他眉頭微挑道:“那些系統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陳燁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回答道:“這片仙界,歷史悠久,往上可追溯三個紀元。”
“除了咱們以外,還曾有別的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
“你所遇到的四位仙王,有三位來自上一個紀元,那一紀元的穿越者滅了三位仙王滿門。”
“剩下的一位則與我共處同一紀元。”
“他們一直在試圖通過時間之河獵殺穿越者,復仇。”
中年陳燁平靜道:“前幾個紀元,一些穿越者被他們成功截殺。”
“本來我是不懼他們的,那時我距離萬年都沒出現過的仙帝境,只差一步之遙。”
“結果系統公司出事,孤兒培養系統只是實習生,被扣了頂黑鍋,將被迫離開。”
“又因為我在這一界幫助系統完成的KPI已經足夠,系統無法幫我固化院長詞條能力,便被匆匆驅逐。”
“我的境界也就卡在了準帝境。”
“我雖然能鎮壓當世仙王,卻不是帝境,無法一證永證,庇護住初到大武時的自已。”
“因此,我只能對時間長河施加影響,借四位仙王之手,對你進行干擾。”
中年陳燁將事情的原本經過告訴給了“年輕”的自已。
陳燁聽后,心中閃過一抹恍然,蹙眉道:“《大夢春秋功》是你的手筆?”
中年陳燁點頭:“不錯。”
“唯有這樣,才能解決掉四位仙王的本源,完成閉環,讓他們永遠都無法找到我初到大武時的時間,無法從根源解決我。”
陳燁不語,只是眉頭緊皺。
中年陳燁繼續說道:“你在得到《大夢春秋功》后的經歷,在時間長河中,相當于有一塊鵝卵石,讓時間長河產生了一段漩渦、支流。”
“本質上不影響你我的過去和未來。”
說完,中年陳燁隨手劃開虛空,展露虛空后面的時間長河。
“我今天做的事,就是你未來會做的事。”
“你記憶中,孩子們經歷的那些悲劇,都是可以改變的。”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陳燁站在院中,看著那條奔涌流淌的時間長河,無數過去未來的畫面交相輝映。
他沒有多說,邁步進入虛空,站在河流中。
中年陳燁向他笑了笑:“后面的道路會很艱難,要做好心理準備。”
“從江湖帝君淪落到宗門雜役,這種落差,不可謂不大。”
話落,中年陳燁準備揮手,關閉虛空裂縫。
就在這時。
陳燁忽然開口問道:“這一萬年,你后悔嗎?”
聞言,中年陳燁怔了一下。
不等中年陳燁回答。
陳燁已經轉身,步入時間長河,走向過去。
……
明天還有一章,就完結啦。
完結感言已經寫好了,明天的更新會發布晚一點,和完結感言連在一起。
對于這章大家不懂的地方,明天會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