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看向舷窗外的黑水,還有遠處那團沉默的磁鐵島影子,“那些黑霧、島本身的磁場,還有這地下海里的東西,都在加速這種變化,甚至誘導它們畸變。”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發白的胖子,“短時間內不用怕,咱們有喚龍經和血脈之力,能扛住這種侵蝕。”
“能扛多久?”老胡問得直接,這才是關鍵。
蘇平回想了一下日志內容,“日志里說,最早登艇的船員,失聯十天就開始記憶模糊、精神失常,那是初期癥狀。咱們有功法,還有血脈打底,抗性比他們強得多,保守估計,一個月內不會出現不可逆的畸變。”
“一個月……”胖子撓了撓頭,“萬一那陰山島在這鬼海里亂飄,咱們找不著怎么辦?”
“那就看命。”蘇平語氣平靜,眼里卻透著銳光,“不過大禹當年讓白矖守在神農架下,陰山大概率就在神農架正下方,離咱們不會太遠。時運到了,自然能找到。”
他沒再多說,從懷里摸出那面得自青銅巨盒的古老羅盤。
指針不指南北,此刻正微微發抖,最后穩穩指向一個方向,正是陰山的位置。
“方向對了,走。”
四人不敢耽擱,趕緊擦了擦身上的污物,蘇平沿著來路退出指揮中心,穿過狼藉的通道,從破開的艙門跳出去,重新落在潮濕的潛艇外殼上。
那截巨大的漆黑樹根還漂在旁邊,那是他們的船。
幾人跳上去,蘇平將照明棒插在木頭上,熾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翻滾的黑水。
浮木順著羅盤指示的方向,慢慢向磁鐵島飄去。
地下海大得沒邊,水面平靜得詭異,只有一種深沉緩慢的涌動。
偶爾能看到水下極深處,有模糊的巨影緩緩游過,帶起的暗流讓浮木一陣顛簸。
不知飄了幾個小時,照明棒的光斑邊緣,終于碰到了堅硬的礁石。
浮木輕輕一震,擱淺了。
“到了?”
胖子壓低聲音,握緊了古劍,眼神警惕地掃著周圍。
蘇平舉起手電,往上往前照去。
光所及之處,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巖壁,黑沉沉的,像能吸光似的,表面布滿了水流侵蝕的縱向溝壑和裂縫,深不見底。
巖壁往上延伸,很快就沒入上方翻滾的黑霧里,根本看不到頂。
這哪兒像山,分明是一塊巨大到離譜的黑石碑,突兀地立在這地底汪洋里,透著股死寂。
“這就是陰山?”
老胡仰起頭,打開礦燈往上照,光束很快就被濃霧吞了進去,什么也看不見。
就這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經足夠震撼,那種宏偉又死寂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它已經在這里沉睡了億萬年,見慣了誤入此間的生靈走向末路。
“走吧。”
蘇平言簡意賅。
陰山就在眼前,秘密和他們要找的東西,多半就在山里面。
進去之后,眾人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窟,洞窟深不見底,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四人各自施展手段,開始往下爬。
這濕滑的巖壁,對普通人來說是絕壁,對他們四個卻不算難。
爬了一兩百米,蘇平突然停下,單手扣著一塊突出的巖石,懸在半空,目光銳利地掃向側下方一片被濃霧罩著的凹陷處。
“怎么了老蘇?”
老胡緊跟著停下,低聲問。
蘇平沒說話,微微瞇起眼,瞳孔深處,重瞳一閃而逝。
借著重瞳的力量,他穿透了部分濃霧,看清了旁邊。
幾十米處有一個身影,看著像個女人,四肢纖細得有些離譜,靜靜地站在突出的巖石上,看不清頭臉手腳,整個人像陰影和霧氣凝出來的,若有若無。
就在蘇平看過去的瞬間,那個身影似乎動了一下,模糊的臉,轉向了他的方向。
一股冰冷滑膩的注視感,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傳來,像有冰冷的蛇,纏在了后頸上。
蘇平目光一凝,瞬間收回重瞳,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上爬,跟什么都沒看見似的。
“沒事,繼續。”
他平靜地對老胡說。
老胡心里犯嘀咕,卻沒多問。
上方的姜沫微微側頭,湊到蘇平身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下面有東西,在看我們。”
她憑著敏銳感知,也察覺到了異常。
蘇平幾不可查地點點頭,嘴唇微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別當回事,別對視,別露敵意,繼續爬。”
四人保持著攀爬的節奏,心里卻都多了份警惕,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著側下方的那片濃影。
又爬了近百米,快到底部時,他們發現,那個身影居然也跟了上來,用一種飄忽的方式,沿著陡峭的巖壁移動,不遠不近,就跟在后面。
終于,四人先后全都來到了底部!
底部落著一些巨大的白骨,年代久遠,都快化石化了。
那個身影,就站在他們十幾米處的一塊孤懸尖石上,依舊保持著距離,不靠近也不遠離。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確實是人形,卻讓人渾身發毛。
它的身體裹在一層半透明的膠質里,那膠質還在微微蠕動,透過膠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內臟影子,卻沒有清晰的骨頭。
無數細得像頭發絲的透明觸手,從膠質里伸出來,飄拂在空氣里,慢慢沒入濃霧中。
“那……那是什么鬼東西?”
胖子這次也看見了,汗毛都豎了起來,聲音發顫。
老胡握緊了龍泉劍,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東西看著就不好惹,那股滑膩的注視感,越來越強烈了。
“別動。”
蘇平低聲喝止,攔住了想往前戒備的老胡和胖子,“別露敵意,別靠近,就當它不存在。”
禹王九鼎傳承的山海圖殘卷里,記載過這東西,叫浮蚷。古書上說,它乘虛不墜,觸實不滯,千變萬化,喜陰磁、棲幽穴,體內藏著奇毒,只要被它的觸手碰到,瞬間就會僵死。
這東西幾乎殺不死,物理攻擊沒什么用,而且毒性極烈。
當年大禹帶人深入地下對付陰山,不少人就折在浮蚷手里,死狀極慘。
它算是陰山的原生土著,靠這里的陰磁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