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獄山界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人類與妖魔的斗爭,一直是亙古不變的主旋律。
而只要是戰爭和爭斗,就少不了會有背叛自已陣營的叛徒。
獄山界也并不例外——盡管妖魔將人類視為血食,但是……仍舊會有人類出于各種各樣的理由,成為那些妖魔的走狗甚至是同伴,為虎作倀、殘害同族,選擇成為一名“人奸”。
而這些人奸得到的最大的饋贈,就是來自妖魔傳授的“魔功”、“妖法”。
雖然在傳統的獄山界道術、方術、武功之中,也有些野蠻血腥、聽起來就不太正道的部分,包含著血祭、吞噬魂魄、燃燒精血等等禁忌的手段。
道門的道術或許還好,大量民間自研的方術、武夫們創立的武功心法,聽上去邪門的實在是不在少數,有些極端的甚至也同樣脫胎于妖魔手段,充滿了對妖魔的模仿和致敬。
這些“邪功”、“外道法門”如今也是被獄山界武林正道、玄門正統所抵制的,修習這類邪功的人,往往會被視作“魔頭”,需要關押甚至斬殺。
往前推幾十年、幾百年,人類更加式微的時候,對這方面雖然沒有那么嚴苛,但“正道”眾人也是絕對恥于和修習“邪功”之人為伍的。
但……
“邪道功法”和“魔功妖法”,仍舊有著本質上的、涇渭分明的區別。
一個最顯著的特征就是,邪道功法雖然有著各種血腥殘忍的手段,但想要功力增長,仍舊是需要“自身苦修”的。
而源自“妖魔”的那些魔功妖法,則是可以賦予修行者和妖魔一樣的特征:除了修行之外,吞吃血肉、吞噬靈魂……也可以增長自身修為功力,壯大氣血真元。
這自然是……絕對不容觸犯的底線。
在任何時候,修行這等魔功的家伙,都是絕對不可信任、人人得而誅之的人形妖魔。
即使沒有選擇和妖魔為伍,只要修習了這些魔功……這種魔頭對普通黎民百姓而言,也和妖魔無異。
畢竟這類魔功是真的會轉變修行者的生命形式、靈魂形態,徹底扭曲一個人的心性。
而且,這種家伙兼具了人類的狡詐和妖魔的殘忍,很容易就會成長為對蒼生危害巨大的恐怖存在。
如今獄山界現存的造成死傷最多的“白骨魔君”,其實就是……人類。
或者說,曾經是人類。
“所以……這兩個家伙,您覺得是修煉了魔功的?”
林御看著地上的兩個黑衣人,開口問道。
他雖然能感知到這兩人的尸體氣血充盈,但是讓林御具體分辨這氣血是不是修煉魔功得來的,他就沒有那般專業了。
簡存一搖搖頭:“我也沒有那么拿得準,畢竟死人沒辦法運轉自身氣血、也沒有辦法用出招式——這種情況下,邪功和魔功分辨起來,也沒有那么容易。”
“我只是感覺,這兩人氣血雜駁混沌、帶著一股魔氣,像是……吃過人的。”
簡存一說著,林御看向了這兩具尸體。
“若是那樣的話……他們出現在這度玄門內的理由和動機,倒是讓人能猜測出一二了。”
“多半是……不懷好意。”
簡存一點頭:“是的,若真是如此……他們死在此處,說不定都是這陣法發力,或者是某位前輩高人留下的手段奏效了。”
雖然簡存一對于十界和現實世界的人是一視同仁的,但是他的道德觀念也讓簡存一會同等的審判每一界的人。
現實世界的連環殺人狂和獄山界吃人修魔的魔頭擺在簡存一面前,他都會一樣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走吧,我們進去傳功閣去借閱功法吧——而且這兩人死在傳功閣前,說不定傳功閣內也會有線索。”
簡存一說著,繞開了這兩具尸體,帶著林御登上臺階、來到傳功閣前。
這傳功閣的門口處又有一個小型的陣法,只不過因為這陣法本身也是度玄宗大陣的一部分、所以已經被大陣認可身份的簡存一和林御,也輕松跨過了這個陣法、來到了傳功閣之內。
從簡存一得到的傳承涉及了多個方面來看,度玄宗肯定是一個底蘊深厚的門派。
所以這傳功閣之內,一個個木質的架子上,也是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功法典籍。
絹帛卷軸、竹書玉簡……還有線裝的紙質書籍堆滿了架子,而架子本身也擺得很密集,留出的通道寬度差不多只容一人通過——若是兩人并行,就得都側過身來才行。
林御看著如此多的各種功法典籍,自然也是十分喜悅。
“這下……又能收獲不少獄山界的道術了!”
林御在心中暗道。
不過,他表面上倒是沒顯得太過喜悅,只是作出驚訝的神色。
“這度玄宗的傳功閣收藏的功法,數量竟然如此浩渺……簡直是包羅萬象。”
林御說著,看向了身旁的簡存一。
而簡存一臉上倒是有著不加掩飾的、仿佛豐收的喜悅:“雖然從我得到的傳承來看,那位前輩涉獵頗廣、且掌握的道法極多,從這點也不難推斷出,這度玄宗肯定有很多功法收藏……”
“但這數量……還是確實有點超過我的想象了。”
“果然‘惑天之亂’前,‘道門鼎盛’一詞不是在開玩笑……那段時間的宗門,確實每個都是底蘊豐厚、傳承悠久的啊。”
“但這么多的功法,我們肯定沒辦法看完……總之,現在我想起卦問天,看看我們能帶走多少。”
簡存一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只簽筒。
林御看著這簽筒,立刻感受到了這【道具】的不凡之處。
這簽筒上面……有著非常高位的氣息!
多半是和“權柄”、“神明”有關的【道具】。
林御現在完全相信,簡存一應該真的有直接和獄山界“天道”間接溝通的某種方法了。
“簡兄,請吧。”
簡存一點點頭,雙手握住簽筒舉過頭頂,虔誠地搖晃起來,閉目微微彎腰、口中低誦經文。
“嘩啦、嘩啦——”
林御聽著那簽筒搖晃,甚至能感受到……
此刻仿佛真的有某種高位力量,在簡存一身上也同步涌現。
接著……
“當啷。”
一根木簽反常地從簽筒中彈出,落在了地上。
簡存一立刻停止搖晃簽筒、蹲下身子撿起那根竹簽。
竹簽之上寫的并非是“吉兇”之類的常見簽語,也并非是八卦卦象,而是……
直接上面寫了兩個墨字。
“陸本。”
簡存一收起簽筒,拿著這木簽,雙手持簽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對著天空拜了拜。
“謝諸位前輩道友解惑。”
說著,簡存一看向了林御:“好了,道祖已經同意了——我們準備開始搬這傳功閣吧——道祖說了,只要留下六本就可以了。”
林御愣住了:“還可以這么解讀啊……原來,道祖是讓我們留下六本的意思嗎?”
簡存一點頭:“當然。”
“咔嚓。”
木簽之上傳來了輕微的斷裂聲,一道裂紋在木簽上浮現。
簡存一看了一眼木簽,嘆了口氣:“我知道,我開玩笑呢,前輩……帶走六本不是留下六本。”
“放心吧,一人六本,絕對不多拿,可以嗎?”
簡存一說著,旁邊的架子上,一個竹簡突然掉在了地上。
“啪嗒。”
那竹簡砸在了簡存一的腳邊。
簡存一更加無奈:“行,一共六本,我知道、我知道……這度玄宗都無人了,這么多典籍還留在這里做什么,擺設嗎?”
雖然嘴上抱怨,但是簡存一顯然還是認可了“天道”的安排,他看向了林御。
“林兄,看來我們只能選六本帶走了——不過,我們先按照一人三本去挑著,若是我沒有感興趣的、沒挑夠三本,你再多拿點,怎么樣?”
簡存一說道。
林御擺擺手:“簡兄你先找就是了……你直接自已拿走六本也無妨——如果你想要的沒有六本,再讓我來挑也不遲。”
“更何況……簡兄你拿了道法帶走之前,我也能借閱簡兄你拿走的,不是嗎……正所謂兩個蘋果交換后仍舊是各有一個蘋果,但是兩份知識交換后,每個人可是都持有兩份知識了。”
簡存一點頭:“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你也不用跟我客氣,我們還是一人三本開始挑吧!”
“啪嗒!”
簡存一話語落下,又是一聲清脆的竹簡落地的響聲。
“這您又有什么意見?”
簡存一無奈地抬頭看天,但旋即反應過來了不對勁。
林御也意識到了什么,馬上開口道。
“不對……簡兄,這里有別人!”
剛才那竹簡落地的聲音,是在和他們隔著兩行書架的位置掉落的。
而這次并非是簡存一使用簽筒之后道祖顯靈給出了啟示……
而是真的有人碰掉了!
原因很簡單……
在隔壁架子的頂部,有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閃而過。
“抓住他!”
林御朗盛開口,隨后就準備去追擊那道身影。
但沒等林御真的有所動作……
簡存一就已經悍然出手。
“哪里走!”
『風水師』低喝著,手中出現一柄銅鈴。
“叮當!”
銅鈴搖響,隨后這傳功閣一層的天花板上,傳來了“哎喲”的痛呼。
一道穿著夜行衣的身影、像是喝醉了的壁虎似的,從天花板上墜落、摔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