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五分,也就是『風水師』簡存一所說的“戌正一刻”,林御來到了深城南灣公園的海邊棧道。
這也是簡存一選定的見面地點。
更準確地說,簡存一約定的見面地點是南灣公園海邊棧道東側起點向西數的第六根路燈下。
林御遠遠地就看見了簡存一——他就站在路燈下面,斜靠倚在欄桿上,欣賞著圍欄外的海景。
似乎是為了防止過分引人矚目,簡存一并沒有穿著道袍,而是穿著青灰色的襯衣和寬松的長褲。
不過他的發型倒是沒做改變,依然是扎著混元髻、露出臉上那鮮紅的胎記。
微風從他背后吹來的海面吹來,微微吹亂他散落下來的幾根發梢、帶來幾分清爽涼意。
林御還沒接近對方,簡存一就似乎是察覺了林御的到來,轉過身來,遙遙地舉起了手揮了揮。
“這邊。”
站在路燈下的簡存一聲音隨著風傳到了林御的耳畔。
林御走上前去,雖然這才是兩人第二次見面、甚至某種意義上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是簡存一卻好像很熟絡地笑著跟林御打起了招呼。
“先前你發消息的時候,我也正好在了解你們『秩序』發生了什么,畢竟『俠客』本來是一直盯著我的,但是他今天卻突然離開、并且沒再出現,這確實還挺讓我在意的——你說他去凈墟界和『掠奪者』的『天王』動手了,他還好吧?”
聽著簡存一的問話,林御頷首。
“是受了點傷正在休養,但問題不大……你或許會聽說過,華南這邊,『秩序』有著一位很厲害的『醫生』。”
林御邊靠近邊說著,也順勢趴到了簡存一身邊的欄桿上。
簡存一笑了起來:“啊,是『枇杷糖』,我懂,我聽過——他確實真是有一手好醫術啊。”
林御開口道:“你竟然還真知道,『枇杷糖』的名聲還真不算小。”
“我也找他治療過的,不過是在我『二階』那會了,”簡存一說著,停頓了一下,“更何況我對你們『秩序』也不是一無所知、我平時還是很關注你們『秩序』的動向的。”
林御挑眉:“應該不是出于什么好的目的吧?”
簡存一也大大方方承認了:“當然,萬一哪天『秩序』的守備力量空虛,我就準備試著開始把一些土著運到這邊來……”
“你告訴我這個『秩序』成員不要緊嗎,”林御打斷了簡存一,“我可是會上報給組織的。”
簡存一聳聳肩:“無妨,『秩序』本來也就知道我這個想法……不然他們干嘛讓『俠客』盯著我?”
“所以……『宗師』脫困、已經來到深城這件事我倒是知道的,只是我也沒想到后續的連鎖反應竟然來的如此迅速。”
“當然,就算你不找我,估計我也要主動找你、來商議下和你提前進入‘獄山界’的事情。”
“畢竟……『占卜師』那家伙怎么想也不可能在『宗師』來到深城的情況下,還不對本來的計劃做任何改變。”
林御聽到簡存一這么說,也提出了問題:“但既然這家伙叫『占卜師』、而且據我所知他似乎真的有著某種預知未來、作出預言的能力,那會不會……『宗師』脫困其實是在他的意料和算計之中呢?”
簡存一搖了搖頭:“不,并非如此……他確實有窺見未來的能力,但他并非全知全能。”
“以我對那家伙的了解來看,他肯定是確信了『宗師』能一直會被困住、才會作出全面總攻的計劃。”
“眼下『宗師』提前脫困,對他來說肯定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雖然我對窺見未來一道不甚了解,但是我比較也掌握著【命運殘片】、也能稍微感知一下‘命運’的流向。”
“『宗師』能夠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脫困……確實是一件能稱之為‘意外’的小概率事件,像是有某位神明位階的存在強行干涉的結果。”
“不……恐怕普通的神明都做不到這一點,畢竟『占卜師』似乎是利用某個失落的權柄配合他的能力,打造出來了專門為『宗師』設下的【困龍】局……所以,能夠強行破解的,在神明里恐怕都算是強大的那種。”
簡存一說著,林御這次沒搭腔了。
因為他還確實大概知道……為什么『宗師』會提前脫困。
但那些事情,林御也覺得沒必要告訴簡存一。
而簡存一也沒有注意到林御的沉默,他在對著林御解釋的過程中,自已好像也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露出了有些欣喜的表情。
“如此看來,我們這趟獄山界之行還真是恰到好處——眼下『占卜師』多半是在一個手忙腳亂、自顧不暇的階段,”簡存一說著,手中突然出現一把折扇,他“啪”地一聲打開著白紙折扇,輕輕搖動,“『導演』……你的嗅覺還真是敏銳,莫非你也是想到了、或者說隱約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想找我一起提早進入獄山界嗎?”
林御看著簡存一,思索了片刻之后,點點頭:“是的,我好像確實是這么想的,哈哈。”
他也附和地笑了兩聲,隨后又開口道:“那我們什么時間前往獄山界?”
“事不宜遲,當然是現在了!”
簡存一手腕抖動,收扇開口。
林御愣了一下,隨后點點頭:“也好,我沒什么意見。”
簡存一看向了林御:“你真的沒什么意見嗎……難道你不需要和『秩序』匯報一下嗎?”
林御開口道:“我說了……我現在情況比較特殊。”
“你既然有在關注『秩序』內部的訊息……我不信你沒察覺到什么。”
林御雙手撐住欄桿,扭頭看向簡存一。
“說真的,『風水師』,別試探我了……你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
簡存一聽到林御這句話,終于也是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確實有些拐彎抹角了,畢竟我害怕觸及到閣下一些不愿意透露的隱私,但是我要和你接下來合作前往獄山界對抗『占卜師』,確實又有些在意……既然你這樣,我也就直接問了,”簡存一停頓了下,隨后開口道,“我沒打聽到你現在在『秩序』內有什么特殊情況……甚至我剛才還悄悄去了一趟會場之內,見到了你在和『良夜』一起主持工作、輔佐『宗師』。”
“重要的是……你現在好像也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簡存一說著,林御點點頭。
“是的,從理論上來說,『導演』現在確實還在『秩序』的會場之內、而不是在這南灣公園和你偷偷會面,”林御停頓了一下,隨后又說道,“所以,理論上,甚至『導演』都可能沒有和你一起前往‘獄山界’……怎么可能需要和組織報備呢?”
簡存一聽了林御的話語,瞇起眼睛:“所以呢,是怎么做到的?”
“很簡單,替身,”林御看向了簡存一,“現在在會場之內活動的那個『導演』,是其他人假扮的。”
簡存一用扇柄敲了敲欄桿,發出“當當”的響聲:“我可完全沒看出來,能夠騙過我這個『四階』的替身……真是夠厲害的,應該很麻煩、或者說消耗很大吧。”
“雖然我知道『宗師』不待見我,但是和我一起行動應該也不是很犯紀律吧,犯得著專門找個替身嗎?”
林御搖搖頭:“這倒是『風水師』同志您誤會了,那個替身假扮我,與其說是為了我方便,倒不如說是為了那個替身方便——我能夠自由活動、在有‘不在場證明’的情況下進行行動,反而是附帶的。”
簡存一看向了林御:“這話怎么講?”
“簡單來說,那個假扮我的人是『紙鳶』。”
林御言簡意賅地說道。
簡存一聽到林御這么說,短暫地反應了一下,隨后恍然。
顯然,他確實有在關注『秩序』的資訊消息和動向。
“原來如此……所以,他還真是被冤枉的咯?”
林御聳聳肩:“問題就在于,他不全是被冤枉的。”
“那倒是也不重要,我還是聽過『紙鳶』的行動方針的,”簡存一隨口說道,“要我說,你們『秩序』在這一點還是太過嚴苛了……他雖然犯了些紙面上的規定,但是本心是好的。”
林御無奈嘆息:“雖然我也在私下幫助『紙鳶』……但要是『秩序』的規矩這么執行的話,就不是規矩了。”
“說的也是,紀律嚴明也有紀律嚴明的好處和必要性,”簡存一倒是也不和林御爭執,改變了自已的說法和看法,“總之……既然你有這么個‘替身’,接下來倒也確實會方便一些。”
“我們現在出發,看來你是真的沒有什么問題,對吧?”
林御點頭:“當然,我來找你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馬上動身的準備。”
“不過,在正式出發之前,我也多問您一個問題吧。”
“『風水師』同志……”
簡存一抬手,打斷了林御:“從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叫我小簡就好。”
林御也點頭改口:“我比你年紀小一些,還是叫簡哥吧——總之,簡哥……”
“你聽過『寒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