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巡撫親自坐鎮,松江的官僚體系以前所未有的高效運行了起來。
很快任務就被分配了下去。
再過半個時辰,分配去各縣各村的官吏們已經冒著雨離開了府衙。
董選這才松了口氣,轉頭對劉一儒、陳凡二人道:“短短幾月,松江已歷三災。這里是我朝財賦重地,斷斷不能有失,尤其是府城,再出點事,不要說你們,就是我,也要跟著吃掛落。”
頓了頓,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對陳凡道:“我記得海陵團練年前御倭,倭寇是不是攻破了松江西城?”
一聽這話,劉一儒頓時緊張了起來。
陳凡恭敬道:“回稟撫臺,確有此事,松江西城兩坊被倭寇燒毀,城墻也因倭寇拔磚倒塌!”
聽到這,董選神色一凜,剛剛陳凡提醒,要他防備在這節骨眼上,倭寇出動。
他是深以為然。
自己的前任就是因為備倭不力,被朝廷撤職查辦。
之前蘇州府麻腳瘟的事情,讓他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這時候,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神經敏感。
“走,去看看!”董選道。
劉一儒聞言,連忙道:“大人,您這下了轎子,渾身都濕透了,這樣下去,遲早要生病,請撫臺大人換身干爽的衣衫,再換個草鞋,待雨稍稍小些再去也不遲。”
董選想了想,反正自己還要在松江待上兩天,急也急不在這一會兒,于是便點了點頭道:“行,就在這吏舍收拾幾件屋子出來,我們就暫且住在那里。”
這年月,吏員其實都是有公共宿舍的,不過吏員一般都是本地人,基本不會住在宿舍里。
所以大部分吏舍要么年久失修,一股子霉味,要么直接變成衙門的庫房,堆積雜物。
劉一儒得有多大心才會按照董選的意思去做?
他連忙將后衙收拾了幾間屋子出來,給董選安置下來。
陳凡見狀,便也就順勢告辭,董選提醒他別亂走,他隨時派人叫他去西城看一看。
等陳凡出了府衙,等在門房的靳文昭連忙撐傘迎了上來。
馮之屏在后面自己撐傘,沉默片刻后終于還是忍不住道:“大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發有洪災?所以才讓張經歷,把人請來松江?”
陳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確實猜到要下雨,所以一直讓張邦奇按著發往巡撫衙門的移文不發,就是想在下雨的時候,請撫臺大人來松江看一看咱們的工程效果。”
“可我也沒想到,這次的雨水竟然這么大,說實話,這些天一路走過。看著這么多百姓流離失所,我心中實在難安,這一切……唉!”陳凡重重地嘆了口氣。
馮之屏勸道:“大人不要這么說,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天有不測風云,你也沒辦法啊!”
陳凡依舊搖頭,這次卻沒有說話。
早在他上任之后,便接觸了不少松江百姓。
向這些百姓請教時,很多人都提到,松江入秋后經常陰雨綿綿,有的時候還會引發洪災。
他本打算接著雨水,引董選來看看西城恒樂坊城市下水的作用,然后讓他支持自己在松江的動作。
可誰曾想,這天跟被誰捅漏了似的,大雨一下就是這么多天,停都停不下來。
……
這邊劉一儒也不是傻瓜,他當然也能猜到,張邦奇此舉,定然是陳凡在后面手藝。
再細細一思量,不過就是西城改造的事情。
他連忙派何汝賢親自冒雨去找林懋勛,自己則待在后衙,陪董選說話。
這邊何汝賢冒著大雨趕到林家時,林懋勛正躺在椅子上,一邊有丫鬟捶腿,一邊愜意地喝著茶。
自從抱定了劉一儒的大腿后,果然,一個小小的林家洼算得什么?
轉眼,劉一儒就推翻了陳凡那邊的招投標,轉而讓自己入了場。
見劉一儒的身邊人何汝賢到來,林懋勛連忙讓丫鬟將東西全都撤下,整理了一下衣衫,笑吟吟地迎了出去。
“什么風把我們何先生吹來了,稀客稀客!”從后堂轉出時,林懋勛一邊笑,一邊大聲道。
誰知剛到堂屋,就見何先生神色不善地坐在上首。
“先生,這是……?”林懋勛不解道。
何汝賢看了一眼對方道:“林先生倒是好福氣,這大雨天躲在府上,關起門來自是水色江南。”
將對方陰陽怪氣,林懋勛趕緊笑道:“何先生,咱們都是熟人了,林某有什么作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先生直言。”
何汝賢道:“你最近這西城進展如何了?”
林懋勛道:“我去挖了劉漢生的幾個匠人來,他們都是知道這下水怎么做的,所以在下先不管恒樂坊,在一旁的恒永坊,也讓人照著恒樂坊做了一套那啥,下水系統來。”
一聽這話,何汝賢頓時驚訝道:“你難道不知道劉大人駁斥那陳凡時,就曾說過,這下水實在沒有必要,枉費銀錢罷了,你怎么……”
林懋勛連忙道:“何先生,不知道你看沒看過這圖紙?”
何汝賢尷尬一笑:“呃,看,看過,簡單看過。”
林懋勛道:“不得不說,這陳凡手下的那幫子學童,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別看他們年幼,但這下水系統設計得確實很好。”
“咱們松江多澇,一到端午之后,天上只要下兩天雨,城里就泥淖不堪,經常還有雨水淹過家門的事,所以咱們松江大部分家里都是高門檻,這一點,想必先生也都看到過。”
何汝賢一想,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于是便點了點頭。
林懋勛道:“所以在下擅作主張,便想著也要搞出這一套下水系統來。”
“不然到時候天降大雨,恒樂坊轉眼就將雨水排空,可我負責的恒永坊卻能飄杵,這豈不是損害府尊大人的官聲嗎?”
何汝賢今天就是受劉一儒之命,讓林懋勛想想辦法,臨時抱佛腳也不能讓陳凡抓了空子,搞出啥兩坊對比出來。
見林懋勛早有安排,何汝賢高興的連連點頭,拍了拍林懋勛的肩膀道:“府尊將這事交予你,看來是交對了!不錯不錯,我馬上就回府里回稟府尊大人。你這兩天用點心,撫臺在松江,萬萬不可出什么漏子!”
見何汝賢匆匆忙忙又離開了,林懋勛“嗬~~~忒”朝著院中吐了口痰罵道:“出事?能出什么事?你們個個都被喂得飽飽的,這節骨眼上倒想起西城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