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目光微凝,俯身將那枚布滿裂紋的灰色玉牌拾起,略作沉吟,一絲細微至極的法力,緩緩自其指尖渡入玉牌之中。
法力甫一接觸,異變頓生。
那“幻”字驟然亮起一抹極黯淡的微光,隨即迅速熄滅,仿佛耗盡了最后一點殘存的能量。
與此同時,玉牌表面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數道細紋,發出幾不可聞的“喀嚓”輕響,整塊玉牌在李陽掌心輕輕震顫,顯得愈發脆弱,似乎任何稍強一點的力量灌注,都會令其徹底化作齏粉。
然而,就在那瞬息的光芒明滅之間,李陽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共鳴。
“此物……果然不一般。”
李陽眼神變得更加專注,能在玄海星焰與凈明火交融產生的湮滅神光下留存形體,本身就已超越了尋常法物、信物乃至傳承玉簡的范疇。
他收斂心神,不再動用法力,轉而將自身神識如最輕柔的絲縷般緩緩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將整塊玉牌包裹起來,向內探去。
神識觸及玉牌的剎那,一段充斥著強烈悔恨與無邊絕望的破碎信息流,如同決堤的冰水,猛地涌入李陽的腦海:
“……本座靈幻,幻心宗第四代宗主,留信于此。為求宗門永固,道統長存,窮搜寰宇,遍覽上古遺篇,終得‘幻蜃化真’殘卷奧義。”
“遂集全宗之力,窮盡心血,耗時四百載春秋,采擷虛妄念、眾生情、神魂魄為基材,欲煉‘幻獸’為護山神物,鎮守宗門萬世不衰……”
“……然天不遂人愿,幻蜃之法先天有缺,本源不全……此獸以神魂為食,幻術天成,更……更自生湮滅灰氣,噬主反噬,已在眼前……”
信息流至此,如同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
那洶涌的情緒與斷續的畫面也瞬間消散,只余下一片空洞的寂然。
李陽心神回歸,再看掌中玉牌,只見那“幻”字上的裂紋果然又深刻密集了幾分,整塊玉牌的氣息愈發衰敗,似乎剛才的神識探查,已加速了它最后存在的時限。
“靈幻尊者……幻獸……”
李陽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名字,心中諸般線索開始交織。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承載著宗門末路悲歌的殘破玉牌收入懷中一個穩妥的儲物袋內。此物雖瀕臨破碎,但其來歷不凡,或許在某個關鍵時刻,還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線索。
做完這一切,李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次凝神內視,檢視自身狀態。
丹田之內,法力充盈飽滿,如潮汐般緩緩流轉,經過之前的調息恢復,已重回巔峰,足以應對尋常變故。
盤踞在幻真閣的那頭詭異幻獸已被徹底解決,此行最大的障礙掃清,剩下的那些游蕩子體,威脅已然大減。
他最后望了一眼腳下那巨大而光滑的琉璃坑洞,陽光照射下,坑面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暈,卻冰冷地映照著昔日的毀滅。
不再停留,李陽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幾乎融入風中的淡薄輕煙,悄無聲息地向著幻心宗遺跡更深處遁去,轉眼間沒入斷壁殘垣與荒草古木的陰影之中。
進入幻心宗遺跡深處,景象與外圍又有所不同。
雖然依舊滿目瘡痍,但一些核心建筑的輪廓保存得相對完整,高大的石柱、殘存的殿宇基座、依稀可辨的廣場與路徑,隱隱透出這個宗門昔日的規模與氣象。
李陽收斂氣息,將神識如網般謹慎鋪開,開始系統地探查那些可能存有重要遺存的場所。
他的目標明確,主要是類似藏經閣、傳法殿、高階修士洞府之類的建筑。這些地方,最有可能留存下關于功法秘術,尤其是他苦尋不得的破境化神關竅的線索。
搜尋的過程并非一帆風順。
這片核心區域殘留的幻獸之能雖不及幻真閣中那頭強悍,但似乎更為機警,隱匿能力也更強。
在接下來的數日里,李陽又先后遭遇并解決了兩頭形態略有差異的幻獸子體。
一頭似能融入陰影,偷襲極為刁鉆;另一頭則能散發迷惑五感的淡薄灰霧,令人防不勝防。
好在李陽已有應對經驗,加之實力碾壓,均有驚無險地將其斬滅,只是過程更耗心神,也讓他對那“幻蜃化真”之術的詭異難纏有了更深體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仔細排查了數處疑似藏經閣的廢墟之后,
李陽憑借對靈氣流向的敏銳感知和對高階修士慣常選址布置的了解,終于在一處背靠孤峰的僻靜之地,發現了一座被強大禁制殘余力量籠罩的洞府。
這洞府入口頗為隱蔽,幾乎與山巖融為一體。
門戶以某種玄鐵鑄就,雖歷經歲月,依舊泛著幽冷的光澤,上面鐫刻的繁復陣紋雖已靈光黯淡,但殘存的氣息仍顯示出其昔日的不凡。
單看這門戶的規制與殘留禁制的層次,遠非尋常元嬰修士洞府可比,極有可能屬于幻心宗某一位元后大修士。
李陽心中微動,若真是元后大修士的坐化之地,其中遺寶與傳承的價值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李陽準備進一步探查門戶禁制虛實之際,懷中那枚盛放殘破玉牌的儲物袋,竟然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下震動微弱至極,若非李陽與之近距離接觸且心神一部分時刻關注著周遭異常,幾乎難以察覺。
他立刻停下動作,眼中精光一閃,伸手取出那枚灰色玉牌。
只見玉牌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并無光芒發出,但那些裂紋的走向,似乎隱隱對著洞府門戶的方向,而那微弱的震動感,在他靠近洞府時確實存在,遠離則消失。
“不是元后大修士的洞府……是靈幻尊者的遺府!”
李陽瞬間明悟,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靈幻尊者,煉制出幻獸導致宗門傾覆的第四代宗主,其洞府中,極有可能留存著“幻蜃化真”殘卷的原本,甚至是他畢生研究的心得!
更重要的是,一位曾經野心勃勃試圖煉制護山神獸的宗主,其收藏中,找到有關突破化神瓶頸的秘術或線索的概率,遠比一般元后大修士要高得多!
苦尋許久而不得的機緣,似乎就在眼前這座沉寂的洞府之中。
然而,激動只是一閃而過,李陽迅速冷靜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警惕。機緣往往與危險并存,尤其是涉及到靈幻尊者這般復雜詭異的人物。
李陽首先想到的便是幻獸。
靈幻尊者能煉制出這等可怕之物,其洞府作為他常年閉關研究之地,是否還封存著其他未完成的幻獸,或是保存著幻獸的核心奧秘?
任何與幻獸相關的東西,都必須以最高規格的警惕對待。
其次,便是靈幻尊者本人的結局,結合玉牌中那股滔天的悔恨絕望,以及幻心宗覆滅的種種痕跡。
李陽更傾向于認為,靈幻尊者很可能在最后關頭遭到了幻獸徹底的反噬,甚至因此走火入魔,心性大變,親手參與了宗門的毀滅。
若果真如此,那么這位尊者的尸身或其魔化后的存在,是否就在這座洞府之內?
一位曾經至少是化神期,且掌握詭異幻術的強者,哪怕死去多年,或是化為某種非生非死之物,其洞府也絕對堪稱龍潭虎穴。
貿然闖入,與自殺無異。
沉吟良久,李陽心中定計,他決定采用最穩妥,也最耗費時力的方法:外布大陣,內遣傀儡,步步為營,試探清楚洞府內虛實再做打算。
這與之前迅疾解決幻真閣危機的方式截然不同,面對可能更復雜危險的靈幻遺府,耐心與周全的準備遠比蠻力更重要。
首要之事,便是以洞府門戶為中心,在周圍布下重重陣法。
李陽并未選擇攻擊性極強的殺陣,以免觸發洞府內未知的反制機制或造成不可控的破壞。他精心挑選了多座以困鎖、防護、隔絕氣息為主的四階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