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公園里一條僻靜的林蔭小道上，兩個身影并肩而行，步伐不快，像是在隨意散步。
這兩人正是陸搖和李慶元。
“恭喜啊，陸秘書長。”李慶元贊許陸搖，“三十歲的縣委秘書長，縣委常委，在大龍縣，你算是真正進到核心圈子里了。這一步，走得穩，也走得快。”
陸搖聞言，臉上沒有太多得色，只是平靜地說道：“李老過獎了。這一步，是組織的信任，也是新的開始。以后的路，每一步都得扎扎實實，如履薄冰。”
他沒有虛偽地謙虛，也沒有得意忘形，只是陳述事實，并表明了謹慎的態度。
“嗯，有這個認識就好。權力越大，責任越重，盯著的人也就越多。”李慶元轉過身，目光落在陸搖臉上，帶著審視，“不過，對你，老頭子我還是放心的。你跟他們不一樣，心里有桿秤，也有底線。”
“李老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陸搖謙遜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我的事暫且放一邊。李老，有件事，想跟你通個氣，是關于袁征書記的。”
袁征，省城廬城區區委書記，是李慶元早年扶持、在省城官場的重要“自己人”。
袁征年齡已到線，正謀求更進一步，目標是省城市政府的副市長。這不僅是袁征個人的仕途關鍵一步，也關系到李慶元家族勢力能否在省城打開局面。
李慶元神色微動：“哦？袁征那邊，有消息了？”
陸搖搖頭：“消息不算好。我這次在省城，聽到一些風聲。空出來的這個副市長位置，爭奪很激烈。目前看，主要在兩方勢力之間：蘇家的女婿，還有江家的代表。”
“蘇家……江家……”李慶元咀嚼著這兩個姓氏，眉頭緩緩皺了起來，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無論哪一家，其能量都不是偏居一隅的大龍李氏能輕易抗衡的。袁征雖然資歷夠，但背景和資源與這兩家相比，處于明顯劣勢。
“如果真是這兩家下場，袁征的機會……恐怕很渺茫。”李慶元的聲音低沉下來，有著不甘心。他縱橫大龍縣幾十年，堪稱“地下皇帝”，但到了省城那個層面，他的人脈和影響力就有些不夠看了。
陸搖緩緩說道：“當初江家的人來找你辦事，如果你當時把那份人情留到現在用，或許還能為袁征書記在江家那邊說上幾句話，爭取一點轉圜余地。可惜……”
李慶元苦笑一聲，擺了擺手：“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江家開出的條件，也就那樣。如果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何況……”他看向陸搖，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相比于一個未必能爭到的副市長位置，我更看好你。袁征上不去，是他的命數。但你不一樣，你的路，還長得很。”
這話半是無奈，半是拉攏。陸搖聽得出其中的真誠，也聽得出李慶元“投資”重心的轉移。袁征年齡偏大，上升空間有限，而陸搖年輕，有潛力，更值得下注。
“李老抬愛了。”陸搖微微欠身，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袁征書記未必完全沒有機會。省城水深，強龍太多，我們擠不進去，但可以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李慶元看向陸搖。
“省城的副市長爭不到，但其他地市，未必沒有機會。”陸搖分析道，“袁征書記在省城工作多年，視野、能力都有，如果能運作到其他有潛力的地級市擔任副市長，甚至常務副市長，站穩腳跟后，再圖謀市長乃至書記的位置，未必不是一條更穩妥、回報也可能更大的路。省城是中心，但地方同樣大有可為。而且，在地方主政一方，能實實在在掌握的資源和人脈，未必比在省城當個副職少。對你這邊來說，拓展一塊新的根據地，也是好事。”
陸搖說著，目光瞥向李慶元，似乎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除非……李老你一定要在省城這塊地盤上，跟蘇家、江家掰掰手腕，分一杯羹？”
李慶元沉默。
他何嘗不想在省城立足？那里是全省的權力核心，資源匯聚之地。但正如陸搖所說，強龍太多，他這條地頭蛇去了，未必能討到好。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李慶元最終嘆了口氣，算是接受了這個現實。他看向陸搖的目光更加復雜，這個年輕人，不僅能看到問題，還能跳出局外，提出建設性的替代方案，眼光和格局，確實不凡。
“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慢慢運作。”陸搖見李慶元想通了，便不再多言。如何將袁征運作到合適的地市，那是李慶元需要動用他自己高層人脈去操作的事情，陸搖目前還插不上手，也不會輕易介入。
正事談完，氣氛本該輕松一些。陸搖看了看時間，說道：“李老，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回縣委了，今天還有不少工作要處理。”
李慶元點點頭，但就在陸搖轉身欲走時，他又開口叫住了他：“等等，陸搖。”
陸搖回身：“李老還有吩咐？”
李慶元斟酌了一下詞語，緩緩說道：“上次我跟你說的事，關于李霖那丫頭的，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李霖，李慶元最疼愛的孫女，青春靚麗，性格活潑。上次李慶元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過，想撮合陸搖和李霖。
陸搖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李老，上次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有未婚妻，而且我和李霖年齡差得有點大，不合適。再者，你們幾大家族之間互相聯姻，關系才能更加緊密牢固，李霖應該有個更門當戶對的選擇。”
“什么門當戶對！”李慶元一擺手，“那些小子，我看不上。大十歲怎么了？男人大點，知道疼人，穩重。你說的未婚妻……陸搖啊，不是老頭子我多心，你來大龍縣也這么久了，從來沒見你提起過，也沒見有哪個姑娘來找過你。該不會是為了搪塞我，故意編的吧？”
陸搖正色道：“李老，婚姻大事，我怎么會拿來開玩笑？她目前沒空，這事我也只能保密。但這事千真萬確。”
李慶元將信將疑，但并未就此放棄。
他頓了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這些家族，在大龍縣扎根幾代，人丁是興旺了，可你也看到了，就這么大點地方，資源就這么多，分來分去，矛盾就來了。而且，關起門來自己人跟自己人聯姻，幾代下來，這腦子……哎。”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小圈子內聯姻導致后代質量下降，家族活力衰退。
“但你不一樣。”李慶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陸搖身上，“你是外來人，博士生，腦子好，身體更健康……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先處著，不急著結婚。甚至……哪怕不結婚，讓李霖給你生個孩子。”
陸搖心頭劇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李老，你……你說什么？”
李慶元卻繼續道：“孩子生下來，可以跟我們李家姓，這對你也是一種保護，免得外人說閑話。等他長大了，要是想認祖歸宗，改回跟你姓，也不是不可以，都好商量。陸搖，你好好想想，這對你沒壞處。你有了后，在這大龍縣，甚至以后走到更高，根基就更穩了。我們李家，也有了更優秀的血脈延續。這是雙贏。”
陸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萬萬沒想到，李慶元竟然能提出如此大膽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