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省委黨校的小禮堂里，氣氛莊重而熱烈，陸搖他們都干部進修班結業(yè)典禮正在舉行。主席臺上，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秦向東、黨校校長雷鵬飛等領導正襟危坐。臺下，本期學員個個精神抖擻，等待著那標志性的時刻。
陸搖坐在學員中間，身姿挺拔，目光平靜。
“……希望各位學員回到各自崗位后，能將所學所思轉化為推動工作的強大動力，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江東省的高質量發(fā)展貢獻力量！”雷鵬飛校長做完結業(yè)寄語，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隨后，是頒發(fā)結業(yè)證書的環(huán)節(jié)。學員們依次上臺，從領導手中接過那本沉甸甸的證書。輪到陸搖時，為他頒發(fā)證書的，正是秦向東副部長。
秦向東將證書雙手遞給陸搖，握住他的手，臉上帶著程式化但又不失溫和的笑容，低聲道：“陸搖同志，恭喜順利結業(yè)。”
“謝謝秦部長，感謝組織的培養(yǎng)。”陸搖微微躬身，態(tài)度恭謹。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但陸搖能感覺到，秦向東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認可。
典禮結束后，學員們陸續(xù)散去，或互相道別，或合影留念。陸搖正準備離開，卻被秦向東的秘書叫住：“陸秘書長，請稍等，秦部長想跟你單獨聊幾句。”
陸搖點頭，跟著秘書來到了秦向東在黨校的臨時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整潔肅穆。秦向東示意陸搖在沙發(fā)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這個舉動讓陸搖心中微動，秦向東對他的態(tài)度，似乎比之前更加親切了。
“坐，放松點，就是隨便聊聊。”秦向東在對面坐下，臉上掛著淺笑，“這次培訓，感覺怎么樣？壓力大不大？”
“收獲很大，秦部長。系統(tǒng)地學習了理論，也跟很多優(yōu)秀的同學交流了經(jīng)驗，開闊了眼界，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壓力肯定有，但也是動力。”陸搖回答得中規(guī)中矩，但誠懇。
秦向東點點頭，目光在陸搖臉上停留片刻，說道：“李美英教授的事情，我聽說了。你處理得很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淡，但帶著贊許，“發(fā)現(xiàn)問題，堅持原則，但又能把握分寸，留有余地。這很難得。解決問題，但是不激化矛盾，沒制造一個更大都矛盾，引發(fā)更大都問題，你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
陸搖心里明白，秦向東指的是他拿到李美英學術造假的證據(jù)后，沒有選擇公開舉報搞得魚死網(wǎng)破，而是通過“私下溝通”促使李美英“病退”，既解決了問題，又避免了激烈的沖突，保全了黨校和相關部門的面子。
“秦部長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陸搖謙遜道。
“該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秦向東擺擺手，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結業(yè)了，接下來有什么打算？直接回江州？”
“是的，秦部長。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去。離開崗位一段時間，積壓了不少工作。”陸搖回答。
“嗯，回去好好干。”秦向東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的縣委秘書長任命，應該快了。到了新崗位，擔子更重，特別是徐婕同志對你的期望很高。那個……八百億的年度目標，你怎么看？”
終于問到正題了。
陸搖略一沉吟，決定實話實說：“秦部長，關于這個目標，縣委縣政府的同志都在全力以赴。但從實際情況看，大龍縣作為資源型縣，經(jīng)濟結構相對單一，增長有它的客觀規(guī)律和天花板。短期內要實現(xiàn)如此大幅度的躍升，難度非常大。我和霍霆琛縣長等同志討論過，我們認為，在現(xiàn)有條件下，能確保完成五百億左右的增長，已經(jīng)是極限，需要付出極大努力。額外的三百億，除非有重大的、顛覆性的政策支持或者投資項目落地，否則……可能性微乎其微。”
秦向東聽得很認真，臉上沒什么表情，等陸搖說完，他才緩緩道：“省里、市里對大龍縣的發(fā)展是關注的，也愿意在政策框架內給予支持。但最終，還是要靠你們自己踏踏實實去干。徐婕同志有闖勁，你們要多配合，也要幫她把握好節(jié)奏和方向。明白嗎？”
“我明白，秦部長。我們會堅決執(zhí)行市委市政府的決策部署，也會結合實際，穩(wěn)妥推進各項工作，努力爭取最好的結果。”陸搖表態(tài)。
秦向東點點頭，似乎對陸搖的回答還算滿意。又簡單問了幾句大龍縣班子其他成員的情況，便結束了談話。
“好了，回去好好準備吧。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向市里反映，必要時也可以按程序向省里匯報。組織上會關注你們的情況。”秦向東起身，算是送客。
“謝謝秦部長關心，我一定努力。”陸搖也起身告辭。
走出秦向東的辦公室，陸搖輕輕舒了口氣。
陸搖沒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敲響了校長雷鵬飛辦公室的門。
“請進。”里面?zhèn)鱽砝座i飛沉穩(wěn)的聲音。
陸搖推門進去，雷鵬飛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見他進來，放下筆，臉上露出笑容：“是陸搖啊，來，坐。正想著你該過來了。”
陸搖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tài)放松了一些。
“雷校長，我來跟你道個別，感謝這段時間的關照。”陸搖說道。
“客氣什么，你是我校的優(yōu)秀學員，關照是應該的。”雷鵬飛擺擺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自己抽出一支，又把煙盒往陸搖面前遞了遞。陸搖接下來，沒有急著馬上點。
雷鵬飛點上煙，吸了一口：“秦部長找你談話了？”
“是，簡單聊了幾句，問了問回去后的打算，還有縣里的工作。”陸搖如實回答。
“嗯，秦部長很看好你。”雷鵬飛點點頭，話鋒一轉，“回去之后，擔子不輕。你們大龍縣的金礦要守好，發(fā)展的步子也要邁穩(wěn)。”
“我明白，雷校長。一定盡力協(xié)助徐市長，團結同志，把工作做好。”陸搖認真應道。
雷鵬飛彈了彈煙灰，似乎不經(jīng)意地問道：“在省城這幾天，除了學習，還見過什么朋友、同學沒有？”
陸搖心中微動，面上不變：“見了幾位大學同學，還有一些在大龍縣有投資的企業(yè)家，交流了一下。”
“哦。”雷鵬飛應了一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后，他抬眼看向陸搖，語氣變得嚴肅了些：“陸搖，你是個聰明人，有前途。有些話，我本不該多說，但看在你叫我一聲校長的份上，也看在……郭副省長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
陸搖坐直了身體：“雷校長請講。”
“你今天就收拾東西，盡快離開省城，直接回江州去。別耽擱。”雷鵬飛緩緩說道，目光緊盯著陸搖。
陸搖一怔，有些不解：“雷校長，這是……？”
雷鵬飛嘆了口氣：“郭蓉那丫頭，知道你這兩天畢業(yè)，特意從外地趕回來了。她肯定會聯(lián)系你，約你見面。她請你吃頓飯，于情于理，你似乎都不好拒絕，對吧？”
陸搖心中一緊，隱約明白了什么。
雷鵬飛繼續(xù)道：“但我要告訴你，這個面，能不見，最好不見。郭蓉那孩子，有時候做事……欠考慮。她的情況，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她家里……對她有安排。你們走得太近，對你，對她，都沒好處。年輕人，路還長，要懂得愛惜羽毛，也要懂得……避嫌。”
話說得已經(jīng)相當直白。郭蓉是郭副省長的女兒，已有婚約在身。她找陸搖，都是不合適的，甚至可能是“麻煩”。陸搖如果卷入其中，無論有意無意，都可能引火燒身，影響前途。
陸搖瞬間明白了雷鵬飛的良苦用心。
“雷校長，我明白了。”陸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說道，“我本來也打算盡快回去。縣里工作確實積壓了不少。郭……郭蓉那邊，我跟她不熟，不見面也不會有任何都影響。”
他用了“郭蓉同志”這個稱呼，刻意拉開了距離。
“好，明白就好。”雷鵬飛臉上的嚴肅之色褪去，重新露出笑容，“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來省城，有空可以來學校坐坐。”
“一定。謝謝雷校長。”陸搖起身，鄭重道謝后，離開了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