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國韜？”
崔小燕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幾步沖上前，想碰他又不敢，手懸在半空，“你……你的腿……怎么了？”
顧國韜看著她也瞬間蓄滿淚水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擔心。
喉嚨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艱難地、避重就輕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一會兒才說道，“媳婦，我回來了。”
魏新明也連忙開口解釋，聲音沉重，“小燕同志，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國韜。
我們執行任務遇到泥石流，他為了救我，被石頭砸中了腿。
醫生……醫生說，腰和腿都受了不輕的傷，以后恐怕……”
后面的話，他不忍心再說下去。
“不重要，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崔小燕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執行任務危險，可她沒想到，代價會如此慘重。
她看著丈夫那條腿，看著他坐在輪椅上難受的樣子，心像被刀絞一樣疼。
“先進屋，先進屋再說吧。”
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淚，強壓下翻涌的情緒。
已經有村民往這邊過來查看了，什么事情都先回去再說。
魏新明他們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抬著顧國韜，直接走進房間里。
萱萱正坐在小凳子上玩，看到爸爸回來。
馬上就高興地張開小手跟著進來，“爸爸，爸爸”地叫著，蹣跚著就要撲過來。
“萱萱乖，別撞到爸爸！”
崔小燕趕緊攔了一下，把女兒抱起來。
萱萱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看著爸爸臉色不好，有點嚇人的樣子。
她小嘴一癟，有些害怕地往母親懷里縮了縮。
女兒這細微的躲避，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顧國韜的心里。
他連抱一抱女兒，都成了可能會嚇到她的舉動。
“妹夫，你終于回來了！”
崔小瓶她們看見顧國韜回來，剛剛才開始高興，就看到他是坐在輪椅上的。
“二姐夫，你的腿怎么了？”
崔小草也馬上就擔心的，朝他這邊走了兩步。
顧國韜剛剛要說話，就被崔小燕打斷了。
“大姐三妹你們不用擔心，沒事的，大姐你先把孩子抱出去玩吧。”
吩咐了一句，她就趕緊去給魏新明他們幾個一人倒了一杯水。
“隊長，同志們，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喝口水。”
只要人能活著回來就行，受傷了不要緊，她那靈泉水應該可以治好的。
“小燕同志，你別忙了。”
魏新明接過水，卻沒有喝，他看著低頭不語的顧國韜，又看看強忍悲傷的崔小燕，心中愧疚更甚。
“是啊，崔同志，真的很抱歉，我們沒照顧好國韜。”
其他三個人接過水也默默的低下了頭，這么久的同袍戰友，他們也不想看到這一幕。
“唉，現在只能慶幸人是活著回來的，其他的就不說了。”
崔小燕現在還不清楚顧國韜是怎么受的傷，所以不想再多說這個事情，就只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組織上也給國韜評了因公致殘，后續的撫恤和待遇都會跟上。
我魏新明在這里也表個態，這次的事，責任在我，所以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以后你們家里有困難，無論是經濟上的還是其他方面的，只要我能力所及，我絕無二話。”
魏新明一邊表明自已的態度，一邊把撫恤金拿出來塞到了顧國韜懷里。
顧國韜看見厚厚的幾疊錢，抬起頭，聲音沙啞，“隊長，你別這么說。
撫恤金是國家給的，我就接受了，你的情分我也領了。
但日子是我們自已過的，不能總靠你。”
當初救他是自已的本能反應，并不是要他對自已付出什么。
雖然這種結果很不好，但也不能把這個意外怪在他身上。
不過部隊給的撫恤金，他沒有推辭，家里還有小燕和女兒，以后也還得要生活。
“國韜！”魏新明還想說什么。
顧國韜擺了擺手，打斷他。
“隊長，三位戰友，你們這一路也累了，現在我已經回來，你們就都先回去休息吧。”
魏新明看著他疲憊而固執的神情，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和家人的空間，便嘆了口氣，站起身。
“好，那我們就先回部隊。
國韜，你好好養著，別多想。
小燕同志，家里就辛苦你了。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記得一定要給我發電報。
還有這些藥，一定不要忘了吃。
沒有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再給你們買回來。”
他想告訴崔小燕，以后遇到困難，一切都有他在。
顧國韜為了他受傷，他不會不管。
這一次給他們帶回來了三四個月的藥，吃完之后再去醫院復查，再重新開藥。
崔小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之后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顧國韜，這才轉身離開。
其他三個戰友，也悄悄的一人留下一個紅包，就離開了。
崔小燕走到顧國韜面前，蹲下身，輕輕撫上他那條受傷的左腿，“還疼嗎？”
顧國韜身體一僵，別開臉，悶聲道，“不疼了。”
生理的疼痛或許在減弱，但心里的疼，卻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
“醫生，具體怎么說的？”
崔小燕抬起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顧國韜沉默了很久，才艱澀地開口，仿佛每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左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神經……斷了。
至于脊椎上的傷，能不能好沒有確定！
治不好了，以后就只能這樣了，小燕，我以后是個殘廢了。”
他終于說出了那個他最不愿面對的詞，眼眶也瞬間紅了。
本來以為重生回來后，他可以給媳婦和女兒更好的生活，可沒想到自已會這樣！
現在別說腿廢了，脊椎能不能恢復更不確定。
就算他有以后的記憶，他站不起來，又能掙到多少錢？
“別這么說！”
崔小燕猛地抓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心疼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你不是殘廢，你是我男人，是萱萱的爹。
只要人活著，比什么都強！
腿不行了，還有手，還有腦子，咱們這個家，塌不了。”
她不是怕他們家以后掙不到錢，她是心疼顧國韜，受這么重的傷，當時得有多痛？
難怪前段時間她一直心慌，原來還真是他那邊出了問題。
顧國韜看著她淚眼婆娑卻異常堅定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毫不退縮的支持和心疼。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
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