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冰帝確實嫉妒過。
嫉妒得心里發疼，嫉妒得想要把陳楓從雪帝身邊拉開，嫉妒得想要質問雪帝：為什么是他？為什么是一個人類？為什么不是我？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的嫉妒漸漸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她看到了陳楓的付出。
看到了陳楓為了幫她們尋找出路，付出了多少努力。
看到了陳楓在修煉時的拼命，在實驗時的專注，在面對危險時的決絕。
她也看到了雪帝的改變。
那個曾經冰冷如霜、孤獨如雪的極北天王，漸漸有了溫度，漸漸學會了笑，漸漸開始期待明天。
而這種改變，是她冰帝三十萬年來，從未能給雪帝帶來的。
這讓她連嫉妒都顯得如此無力。
所以，她學會了習慣。
習慣站在一旁看著。
習慣咬著手指，用輕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習慣將那些酸澀的、不甘的、羨慕的情緒，壓在心底最深處，然后用最平靜的表情面對。
就像現在。
冰帝松開咬著的手指，看著指節上淡淡的齒痕——那是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現在已經開始愈合了，只剩下一點微紅的印記。
她輕輕甩了甩手，將最后一絲異樣情緒甩開。
然后，她邁步，朝著房間中央走去。
腳步聲在冰面上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陳楓和雪帝同時抬頭看向她。
“冰兒。”
雪帝的聲音還帶著事后的虛弱，但笑容更加明亮了，“你看到了嗎？楓的方法真的有用！”
冰帝走到兩人面前，腳步停在三步之外。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雪帝身上——看著雪帝虛弱卻泛著紅暈的臉頰，看著她凌亂的衣襟和散亂的白發，看著她眼中還未褪去的水光。
然后又移向陳楓——看著他那雙疲憊卻明亮的血玉眼眸，看著他額頭的汗珠，看著他那只還放在雪帝額前、輕柔拂過銀發的手。
冰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看到了?！?/p>
她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仔細聽能發現一絲幾乎被掩蓋的微顫。
雪帝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眨眨眼，聲音軟糯地補充：“冰兒，等楓恢復好了，下一個就幫你。你感覺到了嗎？那道鎖鏈松動時，力量釋放的感覺……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真的很舒服?！?/p>
冰帝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下一個就幫你。
這句話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個……就是她。
這意味著，陳楓會用同樣的方式，用那種直接觸及本源的方式，去觸碰她的核心。
就像他剛才對雪帝做的那樣。
他會用那只手——那只赤紅色的、蘊含著狂暴力量卻又如此溫柔的鬼手——穿透她的防御，觸碰她的本源。
他會看到她的“枷鎖”，會嘗試去松動它們。
他會看到她最真實、最脆弱、最核心的存在。
而且，在剛才雪帝的反應中，冰帝已經清楚地看到了這個過程會是多么的……私密。
那種顫抖，那種壓抑的聲音，那種幾乎要癱軟的狀態，那種將一切都交付出去的姿態……
她也要經歷這些。
在陳楓面前。
想到這里，冰帝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熱——雖然身為冰碧帝皇蝎，她的體溫本就極低，幾乎不可能有“發熱”這種體驗，但此刻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溫度在臉頰蔓延。
那是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羞澀以及某種隱秘渴望的復雜感覺。
她期待陳楓幫她打破枷鎖，期待擺脫那該死天劫的希望。
她緊張于那種私密的觸碰，緊張于要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陳楓面前。
她羞澀于想到自己可能會像雪帝那樣，發出那種嬌媚的聲音，露出那種脆弱的表情。
而那份隱秘的渴望……
冰帝不敢深想。
“冰兒？”
雪帝見她沒有回應，又輕輕喚了一聲。
冰帝這才回過神，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但聲音卻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幾乎如同蚊聲：
“……嗯，我知道了。”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如果不是房間里足夠安靜，幾乎聽不見。
陳楓看著她，那雙血玉般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玩味。
他能清楚地“看”到冰帝此刻的情緒波動——在波動主宰狀態剛剛結束的余韻下，他對周圍一切波動的感知都還處于一個極高的水平。
冰帝的心跳，冰帝的呼吸，冰帝那幾乎難以察覺的魂力漣漪……都在告訴他，這個平時冷艷高傲的極北天王，此刻正處于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態。
緊張，羞澀，期待，還有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怎么，冰兒害羞了？”
陳楓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調笑意味。
他平時很少這樣——大多數時候他都沉穩如山，專注于修煉和計劃。但此刻，看著冰帝那副明明很在意卻非要強裝鎮定的模樣，他忽然覺得很有趣。
就像是……逗弄一只明明很想靠近卻又保持警惕的貓。
冰帝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瞪向陳楓，眼中閃過一絲羞惱。
“誰、誰害羞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強行壓低了音量，“我只是……只是在想事情！”
但臉頰那抹不正常的微紅，已經出賣了她。
陳楓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欣慰釋然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促狹的、近乎壞心眼的笑意。
“哦？在想什么？”他繼續追問，語氣里調侃的意味更濃了，“是在想等會兒輪到你的時候，該怎么表現才不會像雪兒那樣叫出聲嗎？”
“陳楓——！”
冰帝徹底惱了。
她臉頰漲紅——這次是真的紅了，連帶著耳尖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里燃燒著羞惱的火焰，配著她臉上那四道魔紋，竟有種別樣的嬌艷。
她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向陳楓的肩膀。
“砰！”
這一拳力道不輕，但也沒有真的用上魂力，更像是泄憤般的捶打。
陳楓沒有躲，任由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自己肩上。
他悶哼一聲——倒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冰帝這一拳正好砸在了他剛才消耗過大的部位，肌肉有些酸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