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艦隊,如同一支灰色的箭矢,刺向那片混沌的海域。
越是靠近,天光越是暗淡。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吞噬著光線,也吞噬著聲音。
原本轟鳴的引擎聲,被這片詭異的濃霧壓制,變得沉悶而遙遠。
小灰,那頭往日里耀武揚威的變異虎鯊,此刻緊緊貼著九州號的船底,龐大的身軀不住地顫抖。
它通過與韓易的精神鏈接,傳遞來的,不再是往常那種兇悍的戰意,而是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仿佛前方,有什么東西,是它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天敵。
韓易站在神盾號的艦橋上,雙手按著冰冷的控制臺,感受著小灰傳遞過來的情緒。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連小灰這種兇獸都怕成這樣,這“幽魂海溝”,比他想象的還要邪門。
“雷達信號衰減百分之九十!聲吶系統受到強干擾,全是雜音!”
錢立人盯著屏幕上那一片混亂的雪花點,大聲報告,聲音里透著一股焦躁。
“艦隊通訊……還能維持,但已經出現延遲和失真!”
“頭兒,這地方不對勁。像一個巨大的磁場黑洞,把我們給吸進來了。”
韓易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死死盯著前方。
那里的霧氣,濃郁得如同實質,不斷翻滾、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保持現有陣型,所有護航浮島,開啟探照燈,間距縮小。”
“火力單位,武器系統預充能,隨時準備開火。”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一束束刺目的光柱,從艦隊中亮起,試圖穿透這無盡的濃霧。
但光線射入霧中,就像泥牛入海,很快就被吞噬殆盡,只能照亮前方不足百米的距離。
艦隊,像一個瞎子,闖進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森林。
壓抑。
死一般的壓抑,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俘虜船上傳來了騷動。
一些意志力薄弱的人,開始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安靜……太安靜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像有人在我耳朵邊上吹氣……”
“別說了!我……我也聽到了!有個女人在哭……”
恐慌,如同瘟疫,開始在底層船員中蔓延。
杰克站在一艘護衛艦的船頭,臉色發白。
他抽出腰間的手槍,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他聲色俱厲地咆哮。
“誰再敢胡說八道,擾亂軍心,老子現在就把他扔下海!”
槍聲和咆哮,暫時壓住了騷亂。
但那無形的恐懼,依舊在空氣中發酵。
神盾號,指揮中心。
王大力正趴在一個改裝過的儀器前,那是一個高靈敏度的音頻采集器。
此刻,采集器的指針,正在瘋狂地抖動。
“頭兒……有聲音。”
王大力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不是正常的聲音,是一種次聲波,頻率很低,低于人耳的捕捉范圍,但它確實存在,而且強度在不斷增加!”
“它在和我們的腦波……產生共鳴!”
話音未落,指揮中心里,一個負責監控航道的年輕船員,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雙眼通紅,臉上布滿了扭曲的恐懼。
“別過來!別過來!”
他指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歇斯底里地大吼。
“血!好多的血!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說著,他竟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瘋了一樣朝旁邊的同伴刺去。
錢立人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手肘狠狠擊打在他的后頸。
那名船員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媽的!”錢立人啐了一口,“這才剛進來,就有人頂不住了!”
白芷立刻上前,蹲下身檢查那個昏迷的船員。
她拿出銀針,刺入船員的幾個穴位,又給他灌下了一管深紅色的藥劑。
那是用“血蘭花”調配的鎮定劑。
船員抽搐的身體,慢慢平復下來,但臉上的恐懼,依舊沒有散去。
“沒用。”
白芷站起身,搖了搖頭,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的藥劑,只能鎮定他的身體。但他的精神,或者說靈魂,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啃食了一口,留下了一個缺口。”
“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韓易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終于明白,千雪口中的“精神侵蝕”是什么了。
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攻擊。
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也響起了一個細微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餓……】
【……好香的……靈魂……】
【……過來……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那聲音,像無數根冰冷的針,試圖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韓易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他的精神力,遠超常人,又有基因優化液的強化,但在這持續不斷的精神攻擊下,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惡心。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萬物溝通】,在這里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他試圖與周圍的濃霧溝通,得到的,卻是一片混亂、貪婪、嗜血的原始欲望。
他試圖與腳下的神盾號溝通,神盾號傳遞給他的,也是一種混亂和不安。
這個地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惡意的生命體。
或者說,一個專門捕食靈魂的獵場。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錢立人看著光幕上,越來越多護航浮島亮起了代表“異常”的紅燈,焦急地說道。
“再過半個小時,恐怕一半以上的人都要瘋掉!”
韓易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強行將那些精神噪音排出腦海。
然后,他將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點,狠狠地刺向下方那深不見底的海水。
物理層面的探測已經失效。
醫療層面的對抗也宣告失敗。
那么,就只能用最蠻橫的方式,去找出這攻擊的源頭!
精神,對精神!
嗡!
韓易的身體,猛地一震。
在他的“精神視界”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海面之上,是灰色的,充滿了貪婪囈語的濃霧。
海面之下,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而在這片漆黑中,正有無數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影子,從深海中,緩緩上浮。
它們形態各異,大都呈現出水母的輪廓,但身體是半透明的,沒有固定的形態。
每一只“幽魂水母”的體內,都包裹著一個或多個扭曲的,充滿了痛苦的人形光影。
那是被它們吞噬掉的靈魂!
這些幽魂水母,正朝著海面上的艦隊,蜂擁而來。
它們才是精神攻擊的源頭!
而當韓易的精神力,掃過更深的海溝時。
他“看”到了。
在海溝的最深處,一片散發著七彩光芒的礦脈,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超導線圈!
但在礦脈的前方,一頭比神盾號還要龐大數倍的恐怖生物,正盤踞在那里。
它有著章魚的輪廓,卻長著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眼睛。
每一顆眼睛里,都倒映著不同的,令人瘋狂的恐怖幻象。
【深海夢魘】!
那頭巨獸,仿佛察覺到了韓易的窺探。
它所有的眼睛,都同時轉了過來,死死“盯”住了韓易的精神力。
一股比之前強大百倍的,充滿了毀滅與瘋狂意志的精神沖擊,順著韓易的精神鏈接,狠狠地反噬而來!
“噗!”
韓易猛地睜開眼睛,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頭兒!”
指揮中心里,響起一片驚呼。
韓易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抹掉嘴角的血跡,眼中,卻燃燒起一股熊熊的戰意。
找到了!
獵物,和寶藏,都在那里!
“王大力!”
“在!”
“EMP魚雷,有多少?”
“報告頭兒!我們帶了二十枚!”
“錢立人!”
“到!”
“命令艦隊,收縮成圓形防御陣,所有火力,對準下方海面,無差別覆蓋射擊!”
“現在,立刻!”
“白芷!”
“在!”
“把所有血蘭花鎮定劑,全部發下去!告訴所有人,把耳朵堵上,咬緊牙關,不想死,就給老子撐住!”
“頭兒,您這是要……”錢立人愣住了。
“我要……”
韓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把這片海,給它……煮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