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風(fēng)很大，屋內(nèi)倒是很暖和。
一間并不大的房間，干那事的屋子不會太大，一面炕已經(jīng)占據(jù)大半個房間。屋內(nèi)還伴隨著一股稍稍異味，像是大煙熏久之后附在墻壁上那樣揮之不去。
盤腿坐在炕上，雖來到東北的時間不短，但陸北坐在炕上的時間不會比睡在野外帳篷里的時候多。伍敏將放在鐵皮爐子上的飯盒取下來，地道的東北味，燉凍白菜豆腐、一碟炒黃豆，還有小半鍋不知名的飛禽肉。
“小敏，上硬貨！”呂三思大手一揮。
伍敏從掛在墻上的挎包里取出一瓶叫做‘復(fù)興德’的白酒，這是絕對的稀罕貨，在這個物資被封鎖的地區(qū)想要搞到這樣的玩意兒不容易，顯然對方的嫁妝換了這瓶酒。
呂三思要開，陸北說：“這里沒人會喝酒，退了吧。”
“別敗壞我的興致。”
“我晚上還要跟聞云峰商議軍務(wù)，他寫了一份防御部署方案，晚上我得和他探討一下詳細情況。”
“放心，我已經(jīng)跟張?zhí)m生書記說了，聞云峰那里也打招呼。今晚你陪我喝點，咱倆認識這么久都沒好好喝兩杯。”
坐在呂三思身旁，伍敏也說：“喝點不礙事，老爺們兒比娘們兒還矯情。”
不知道該說什么便只能沉默，宋三倒是不矯情，他跟呂三思認識的時間最長，抬手舉起酒杯。
一雙筷子在那小半鍋不知名的飛禽捻來捻去，伍敏挑出一塊肉放在田瑞碗里。
“謝謝嫂子。”田瑞接過。
“謝啥，趁熱。”
這小子嘴甜，伍敏笑吟吟的給他多夾了幾塊。
呂三思給倒起酒來：“復(fù)興德，這酒本來不叫這名字，原來叫高賢老酒，日本人來了之后把酒都改名了。我也是好些年沒嘗過，上一次喝還是熱河戰(zhàn)敗，我和兄弟們回東北時，我們營長給送行才嘗一次。
好些年了，不知道這酒味道變了沒，世道都變了，酒大概也會變味。”
說這話時，伍敏手肘戳了戳他。
大笑一聲，呂三思說：“都說老爺們?nèi)柑珰q，以前我信，現(xiàn)在不信。本來沒想弄這茬，架不住小敏非得張羅，按俺們這里的規(guī)矩，娘們兒不張羅，老爺們兒走出去都沒面子。
TMD！要啥面子，國都丟了大半還要面子，活受罪不是？”
陸北忽然很不想說話，什么都沒了，也越發(fā)有時間和閑趣。
東北老爺們兒很健談，呂三思就是其中之一，酒還未下肚就喋喋不休說個不停。這樣的閑暇溫馨時刻稀缺，幾乎從未存在過，我們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戰(zhàn)爭上面，即使空缺也被生存壓力給填滿。
呂三思見無人回應(yīng)，手指頭戳著墻壁上的大煙膏凝塊，煙膏污漬已經(jīng)粘在墻壁上很久。
沒由來的，他說：“時至今日，也不知道我們所奮斗的未來是如何，未來是否值得？”
他看向陸北，放在以前陸北會說值得。
現(xiàn)在。
他說：“那只有天曉得嘍！”
覺得太過凝重，伍敏端起酒杯說：“有全國同胞都在支持我們，一定會勝利的，是吧？”
陸北抿著嘴：“老百姓不是生下來就必須跟著我們走的。”
“你們在嘟囔啥嘞？”宋三很不解。
陸北捻起一顆黃豆：“說犯太歲，過了三十六，還有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人吶！只能放眼當(dāng)前，誰能想得到日后。”
“都是你！”
伍敏用右肘戳著呂三思左腹：“我張羅這桌酒菜容易嘛，非得說犯太歲，好好聊聊別的不行？”
“聊什么？”
尷尬一笑，呂三思說：“活了這些年，除了打仗我們沒什么別的聊，像是尋常人家好友聚會談天說地，我都忘了聊家常咋聊。”
“不說其他的了，喝一杯吧！”陸北舉起酒杯。
于是乎只剩下喝酒吃飯，陸北不善喝燒鍋酒，而在場的幾人一個從未喝過酒，另外一個前半生從未擁有過任何財產(chǎn)，如果不是抗聯(lián)，宋三絕對會餓死街頭。
唯一習(xí)慣喝酒的家伙很多年沒喝過，他正犯太歲。
來的興致沖沖，喝的了無滋味，走的形單影只。
臨走時，陸北回過頭發(fā)現(xiàn)呂三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你去哪兒？”
“回營休息啊？”
陸北抓起地上的積雪揉成團砸在他腦袋上：“仗打這份上，是人都要過日子，請你也回去過日子，哪怕只有一個晚上。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非得跟在我后面湊熱鬧？”
拍打軍帽上的積雪，呂三思看了眼陸北，又回頭看了眼站在燈火闌珊處的那人。后者很希望他能夠留下來，難得的相聚不想給其他人分潤太多時間。
“去吧，給她說說話也好。”
“不了。”
在巷子內(nèi)的窗臺旁，紛紛擾擾露出些許腦袋，饒有興致看熱鬧。熱烈的吵鬧，高喊著不嫌事大的，要求留下來，留下來能做什么事，對于經(jīng)驗豐富的那些女子們心知肚明。
他還是走了，落在陸北后面數(shù)十米，循著雪地里的腳印往前走。
一路走，陸北就揉起雪球砸向呂三思，去TMD的規(guī)矩，東北佬怯戰(zhàn)了。天下大亂，人命如草芥一般，誰在乎過完今天去料想明天，只不過樓臺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讓兩人很難堪，那不是能夠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茫然的在街面上走動，呂三思追上陸北：“你會喝酒，你騙我，瞧瞧宋三是被瑞小子抬著回營的，你現(xiàn)在走路比列隊走的還挺直。”
“嘗過糯米酒嗎？”
“沒。”
陸北說：“等你去了南方一定要嘗一嘗，那玩意兒能讓你腳打后腦勺。”
走去指揮部，屋內(nèi)正點著油燈。
聞云峰趴在桌子上標(biāo)注地圖，而一旁的行軍床上躺著義爾格，陳雷蹲在鐵皮火爐子旁看文件，兩個正在忙活的家伙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蕭瑟和茫然，看見兩個嘴里冒酒氣的家伙回來，嘆了口氣。
陳雷問：“張?zhí)m生書記說姜泰信準(zhǔn)備派遣四千名戰(zhàn)士補充進各部隊？”
“對。”
陸北在他們面前沒什么好隱瞞的：“原本他只移交三千，我要求他交出四千軍。”
“我要一千。”
“沒問題。”
四千兵，幾人湊在一起分潤，不經(jīng)過任何地委和總指揮部的同意，四千兵被瓜分殆盡。第二支隊、第五支隊，警衛(wèi)一團，加上不久前抵達韓家園鎮(zhèn)休整的第三支隊，四支出自第六軍的兄弟部隊直接分潤。
······
呼瑪縣。
關(guān)東軍第十師團師團長佐佐木到一在日軍裝甲戰(zhàn)車部隊的護佑下抵達河口陣地，江面已經(jīng)被封凍，佐佐木到一從一輛九七式坦克車內(nèi)鉆出來，看向河面。
駐扎在縣城內(nèi)的朝坂有倉急忙迎接，這次佐佐木到一親自抵達前線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如他這樣的高級軍官不會出現(xiàn)在前沿，尤其是這里還有抗聯(lián)偵察部隊活動。但佐佐木到一是個‘怪人’，曾經(jīng)能花三個月時間，即使感染疾病后依然選擇步行勘測每一處地形，他是一個實打?qū)嵉膶嵏杉摇?/p>
“師團長閣下！”朝坂有倉彎腰一禮。
佐佐木到一舉起望遠鏡觀察河面：“冰層厚度是多少？”
“大概在一米左右。”
“上游冰層厚度呢？”
“抱歉，抗聯(lián)的游擊隊活動太頻繁，導(dǎo)致勘測分隊難以滲透進入。”
低下頭看了一眼朝坂有倉，佐佐木到一說：“盡力調(diào)查，抗聯(lián)在冬季活動不會比你們更容易，這點苦都不能承受嗎？”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