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亮了。
那輛滿載渣土的重型卡車,沒動。
反倒是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在悄然拔高,被刻意壓抑著,像一頭野獸在睡夢中磨牙。
攤販,金杯車,渣土車。
三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點,在龍雨晴的大腦里,被一條冰冷的線瞬間串聯(lián)。
一個粗暴、直接,卻又無比有效的殺局,在她心頭浮現(xiàn)。
他們要制造一場“意外”!
目標(biāo),陳雪!
“你……”龍雨晴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陳凡,聲音都在發(fā)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把自己帶來這里,甚至提前鎖死了車門,就是為了讓她親眼看著,看著這場由他親手導(dǎo)演的,針對他親妹妹的……血腥戲劇!
陳凡對她的驚駭視若無睹。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個坐在劇院最前排,等待大幕拉開的觀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課鈴響徹校園。
校門口嬉笑打鬧的學(xué)生瞬間作鳥獸散,涌入校門。
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逆著人流,從校門里小跑了出來。
是陳雪。
她跑得有些急,懷里還緊緊抱著一個藍(lán)色的文件夾。
“哥!雨晴姐姐!我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忘車上啦!”她一邊跑,一邊朝著大眾車的方向用力揮著手,臉上還帶著懊惱又可愛的笑。
就是現(xiàn)在!
街角的攤販猛地抬手,對著金杯車的方向,做了一個往下劈砍的手勢!
“嘩啦——!”
白色金杯車的側(cè)門應(yīng)聲拉開!
幾個手里拎著鋼管,滿臉橫肉的壯漢,從車上跳了下來,二話不說,直奔陳雪而去!
他們的目的不是傷人,而是制造混亂,用身體和暴力封死她所有躲閃的路線!
與此同時!
“吼——!!!”
路口那臺隱忍許久的渣土車,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鋼鐵巨獸,無視了頭頂刺眼的紅燈,猛地提速,朝著那個因突然出現(xiàn)的壯漢而愣在馬路中間的嬌小身影,狠狠碾了過去!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龍雨晴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個針尖!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她喉嚨里迸發(fā),她瘋了似的去拉車門,可門鎖紋絲不動!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巨大的渣土車,離那個還在茫然四顧的女孩,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完了!
龍雨晴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預(yù)想中那令人作嘔的撞擊聲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刺耳到極致的輪胎摩擦聲,和一聲更為狂暴的引擎轟鳴!
“砰!!!”
一輛停在路邊,毫不起眼的黑色奧迪A6,毫無征兆地猛然竄出!
它以一種決絕的,玉石俱焚的姿態(tài),狠狠地,攔腰撞在了那輛渣土車的車頭上!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讓整條街都為之震顫!
奧迪車的整個車頭,在撞擊的瞬間就爛成了廢鐵,零件崩飛四濺!
而那輛瘋狂的渣土車,也被這股蠻橫的力量撞得猛地一偏,車頭失控,一頭栽進(jìn)了路邊的綠化帶,憋屈地熄了火。
那幾個沖向陳雪的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呆立當(dāng)場,手里的鋼管“哐當(dāng)”掉在了地上,其中一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龍雨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陳凡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仿佛剛剛那場足以讓任何人嚇破膽的生死時速,只是一場與他無關(guān)的滑稽戲。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龍一。”
“收尾。”
兩個字,冰冷,利落。
話音剛落。
從街道的四面八方,涌出了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
他們行動迅速,配合默契,像一群高效的捕食者。
一部分人,閃電般沖向渣土車和金杯車,將里面那些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人,全部拖拽出來,反剪雙手,按倒在地。
另一部分人,則迅速地在陳雪周圍,拉起了一道人墻,將她和這混亂血腥的場面,徹底隔絕開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街道,又恢復(fù)了詭異的平靜。
只有那兩輛撞在一起,冒著黑煙的汽車,證明著剛剛的驚心動魄。
車?yán)铩?/p>
陳凡終于動了。
他解開車門鎖,推門下車。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走向妹妹,而是緩步走向那輛被拖出來的渣土車司機。
司機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地上,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滿嘴是血。
他看見陳凡走近,竟硬生生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哈哈……陳凡……你殺了我……家主也不會放過你妹妹的!我們只是第一批!后面……還有源源不斷的人!你防不住的!你永遠(yuǎn)都防不住!哈哈哈哈!”
陳凡俯視著他,靜靜地聽著。
然后,他笑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龍一,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京城最好的骨科醫(yī)院是哪家?”
龍一立刻回答:“協(xié)和。”
“嗯。”陳凡點點頭,重新看向地上的司機,笑容溫和,“聽到了嗎?我會讓人把你送過去,請最好的醫(yī)生,用最好的藥,把你這身骨頭一根根接好。”
司機的狂笑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迷惑和恐懼。
“然后,”陳凡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再一根根,重新敲碎。”
“你……”
“再接好,再敲碎。”陳凡的笑容不變,“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司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陳凡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那個還愣在原地,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妹妹。
“雪兒。”
他的聲音,瞬間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哥……”陳雪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猛地?fù)溥M(jìn)了他的懷里。
“剛剛……剛剛好嚇人……那輛車……”
“沒事了。”陳凡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有哥在,沒人能傷害你。”
他臉上的神情,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可是,龍雨晴坐在車?yán)铮糁粚榆嚧埃瑓s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神深處,那片平靜之下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的火焰。
那不是憤怒。
而是一片死寂的,沒有任何情感的,深不見底的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