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姐姐,你怎么吃這么少呀?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陳雪看著龍雨晴幾乎沒怎么動過的飯碗,有些擔(dān)心地問。
“不,不是!很好吃,真的!”龍雨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連忙擺手解釋,“只是……我晚飯一向吃得不多。”
“哦,這樣啊。”陳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姐姐你多喝點湯,這個湯很養(yǎng)胃的!”
陳凡瞥了一眼龍雨晴那張比紙還白的臉,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飯。
飯后,陳雪哼著歌,主動地收拾起碗筷。
“我來吧。”陳凡站起身。
“不行!你上了一天班肯定累了,快去歇著!”陳雪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回到沙發(fā)上,然后像只勤勞的小蜜蜂,端著盤子跑進了廚房。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陳凡和龍雨晴兩個人。
電視里,正在播放一檔喧鬧的綜藝節(jié)目,主持人大聲笑著,觀眾發(fā)出陣陣掌聲。
可這熱鬧的聲音,卻絲毫無法驅(qū)散兩人之間那幾乎凝固的沉默。
龍雨晴端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死死地攥著,放在膝蓋上,后背挺得像一根鋼筋。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亂。
滅口?
這個詞不受控制地從她腦海里冒了出來,讓她渾身一個激靈。
她看到了太多,聽到了太多。
多到……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
“龍家主。”
終于,陳凡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僅僅三個字,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在龍雨晴耳邊炸響。
他沒有叫她雨晴,甚至沒有叫她龍小姐。
是龍家主。
這個稱呼,瞬間將飯桌上那一點點家的溫馨感撕得粉碎,將她從“陳雪的朋友”這個虛幻的身份,重新打回了那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在他面前的龍家掌舵人的原形。
“你很怕我?”陳凡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落到她身上。
龍雨晴的身體猛地一繃,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怕?
何止是怕。
那是一種面對未知、面對無法理解的力量時,源于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陳凡沒有再追問,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fā)上,慢悠悠地說道:“你的人,消息倒是挺靈通。”
轟!
龍雨晴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知道了!
他知道龍一給他發(fā)了信息!他也知道龍一是自己的人!
他什么都知道!
那條信息,根本就不是什么試探,而是他故意布下的一個鉤子,就等著自己這條魚,傻乎乎地咬上去!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后背。
“看來,你也被那些所謂的‘規(guī)則’,給馴化了。”陳凡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外面,是這個普通小區(qū)的萬家燈火,和遠處城市璀璨的霓虹。
“在你眼里,秦家、張家,是京城里盤根錯節(jié)的‘規(guī)則’。在我眼里,”陳凡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它們是腫瘤。”
“一顆長在華夏肌體上,盤踞了幾十年,不斷吸食著鮮血和養(yǎng)分的毒瘤。”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龍雨晴。
“醫(yī)生治病,看到腫瘤,會怎么做?”
“切掉它。”龍雨晴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陳凡點了點頭,“但是,如果這顆腫瘤,已經(jīng)和心臟、和主動脈,長在了一起呢?如果切掉它,病人可能會死在手術(shù)臺上呢?”
龍雨晴沉默了。
她明白了陳凡的意思。
張家,就是那顆和整個體系都長在了一起的毒瘤。
而那些所謂的頂層人物,就是顧忌著“病人”安危,不敢動刀的醫(yī)生。
“所以,他們選擇保守治療,選擇‘共存’。”陳凡的語氣里,充滿了鄙夷,“他們管這叫‘平衡’,叫‘穩(wěn)定大局’。狗屁!”
他冷笑一聲:“不過是怕手術(shù)刀割到自己,怕血濺到他們干凈的西裝上罷了。”
“可他們忘了,腫瘤,是會擴散的。”
“今天,它可以讓幾百個人,為了一份功績而消失。明天,它就能讓一座城,為了它的利益而陪葬。”
“到那個時候,再想切,就晚了。”
龍雨晴的心,被這番話語,攪得翻江倒海。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些問題。
“我今天做的一切,不是在破壞規(guī)則。”
陳凡的目光,穿過玻璃,望向京城的夜空。
“我只是一個,來做手術(shù)的外科醫(yī)生。”
“手法可能粗暴了點,”他轉(zhuǎn)過身,重新看向沙發(fā)上那個已經(jīng)徹底呆住的女人,“但效果,立竿見影。”
“至于你……”
他的聲音,讓龍雨晴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會殺你。”
陳凡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一抹奇異的,近乎于殘忍的笑意。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
“我要你睜大眼睛看著,你們龍家,你們京城所有人都奉為圭臬的規(guī)矩,我是怎么把它踩在腳下,碾成粉末的。”
“我要你看著,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能執(zhí)掌乾坤的人,是怎么在我面前,搖尾乞憐,跪地求饒的。”
“我要你看著……”
他一步一步,走到龍雨晴的面前,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
“一個全新的時代,是怎么在我手里,誕生的。”
“而你,龍雨晴,將是這一切的,第一個見證者。”
說完,他直起身子,臉上又恢復(fù)了那種平淡無波的神情,仿佛剛剛那個宣告要顛覆世界的狂人,只是龍雨晴的幻覺。
廚房里,傳來陳雪哼著歌的洗碗聲。
電視里,綜藝節(jié)目的明星還在夸張地大笑。
而龍雨晴,卻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凍結(jié)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終于明白。
瘋子?魔鬼?
不。
他是一個,要將整個舊世界都踩在腳下,然后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創(chuàng)造一個新世界的……神。
一個,來自地獄的神。
就在這時,陳雪從廚房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哥,雨晴姐姐,你們吃水果嗎?我剛洗了葡萄!”
陳凡臉上的所有森然,瞬間消散,他轉(zhuǎn)過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