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后庭,仙靄氤氳,道韻綿長。
帝夋高踞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紫光、望舒、羲和、常羲四位天后已然齊聚,分別落座,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她們的目光都落在帝夋身上,靜待其開口。
“如今天庭威加洪荒,統御諸天,”帝夋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后庭中清晰可聞,“只要朕坐鎮于此一日。
便是圣人也需遵循天規律法,無人敢真正造次,掀起大的波瀾。”
他微微停頓,讓話語中的含義沉淀。
四位天后皆微微頷首,對此深有體會。
自帝夋執掌天庭以來,無論是巫族肆虐,還是圣人出世,最終都被壓制在天庭秩序之下,正是因為有他這定海神針在。
“故而,”帝夋繼續道。
“朕欲借此次太子誕生,普天同慶之機,廣邀洪荒諸多大能,無論是大羅、準圣,還是那幾位圣人,皆請來天庭,共賀麟兒降世。”
羲和與常羲對視一眼,心中明了,這絕非簡單的慶賀。
紫光眸光閃動,接口道:“尊上之意,是要借此觀各方動向,亦是……給他們一個齊聚的由頭?”
“不錯。”帝夋頷首,“待到這壽宴結束,朕便會宣布,感混元之機已至,需閉關靜修,以求突破。”
此言一出,連最為清冷的望舒眼中都掠過一絲波動。
帝夋將她們的反應看在眼里,繼續布置:“朕閉關期間,天庭日常事務,便由十大金烏與十二月相共同負責,爾等四位天后監國,總攬大局。
其余四御大帝,及四方天帝,需從旁輔助,確保天庭運轉如常。”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朕始終顯化于外,如同懸頂利劍,元始、無天、巫族,乃至那些心懷叵測之輩,如何敢輕易動作?
唯有朕暫時隱去,給他們騰出空間,那些潛藏的野心與算計才會浮出水面。
這洪荒的水,才能真正攪動起來。
不然,何來大劫?何來破而后立之機?”
順帶一提,帝夋補充道:“鎮元子上表,舉薦執掌冥府刑罰,道合西方肅殺之金的太真,晉位西方白帝,朕已準奏。”
四大天后聞言,皆是點頭。
她們明白帝夋的謀劃。
相比于道祖鴻鈞徹底隱于紫霄宮,非量劫不出,帝夋只是宣布閉關,并未遠離,這本身就是一道強大的保險。
若有誰真以為天帝不在便可肆意妄為,待帝夋破關而出之時,便是清算之期。
此舉既給了動蕩發生的契機,又保留了隨時干預的可能,可謂張弛有度。
帝夋微微頷首:“既如此,便遣使發柬吧。將這洪荒之水,攪動起來。”
“謹遵尊上法旨。”四位天后齊聲應道。只要帝夋尚在,她們便有足夠的底氣應對任何風浪。
計議已定,天庭這臺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一道道鐫刻著天庭徽記、蘊含著煌煌天威的請柬,自三十三重天飛出,跨越無垠虛空,飛向洪荒各處。
哪怕是圣人道場都不例外。
……
昆侖山,玉虛宮。
請柬化作一道流光,無視宮外禁制,徑直懸于正在給門下弟子講道的元始天尊面前。元始天尊眉頭一皺,停下講道,伸手接過。
神念一掃,其上山河紋理、日月星辰隱現,正是天庭特有的制式。
“哼!”元始天尊面色瞬間陰沉下來,周身玉清仙光都因怒意而波動。
“帝夋小兒,好大的排場!誕下幾個子嗣,便要洪荒所有大能前去朝賀?
他把我等圣人當做什么?他天庭的臣屬嗎?!”
下方侍立的廣成子等弟子噤若寒蟬。
元始天尊越說越氣:“當初他悍然下詔,排斥我闡教,如今卻又發來請柬,是想炫耀?
還是想示威?
此等反復無常,仗勢欺人之輩,本座羞于為伍!不去!”
他作勢便要捏碎那請柬,最終還是顧及圣人顏面,只是將其重重拍在身旁玉幾上,發出沉悶響聲,顯示出內心極大的不忿。
眼中精光一閃,怒火稍斂,沉吟片刻,重重坐下,袖袍一拂:“罷了!便去走這一遭!
倒要看看,他帝夋能玩出什么花樣!
也要讓那帝夋知曉,我盤古正宗,絕非他所能隨意拿捏!”
……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面前同樣懸停著一份請柬。他緩緩睜開古井無波的眼睛,伸手接過,神念掃過,臉上無喜無悲。
侍立一旁的玄都大法師輕聲問道:“老師,天庭此舉?”
太清老子沉默片刻,淡然開口:“天帝相邀,名義上是為賀喜,實則……是昭告,亦是試探。”
“那師尊之意是?”
“去,為何不去?”太清老子語氣依舊平淡,“天庭勢大,乃當前事實。
吾立人教,根基在人族,人族在天庭治下。
此等場合,若不去,反倒顯得吾人教心虛,或與天庭公然對立,于教化不利。”
他看向昆侖方向,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怒氣沖沖的元始:“二弟性子剛烈,但此事,由不得他任性。天庭既然敢請,吾等便敢去。
正好,也看看這天庭,如今究竟是何等氣象。”他重新闔上眼簾,仿佛只是決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東海深處,妖圣宮。
鯤鵬手持請柬,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那雙時而陰戾、時而流轉陰陽二氣的眸子寒光閃爍。
“帝夋……上清……”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東海之戰的憋屈與此刻收到請柬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邀本座去賀他兒子出生?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周身妖氣翻滾,引得殿內侍立的妖教弟子瑟瑟發抖。
“他這是在提醒本座,這天底下,還是他天帝說了算!連圣人,也要給他兒子面子!”
鯤鵬咬牙切齒,但最終,那沸騰的怒火緩緩壓下,化為更深的陰沉。
“不過……也好。正好去看看,這天庭如今內部究竟如何。那十只小金烏和十二個月相……哼,帝夋,你也有血脈牽絆之時!
此去,或能窺得一絲契機。”他將請柬收起,眼中算計之色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