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艸！何——大——清！”
如果說剛才何衛國心里還因為那一點點血脈牽連而動了一絲側隱之心，覺得這老家伙或許還有半分人味，那何大清這句“騰地方”一出來，就徹底暴露了他沒良心的本質！
何衛國氣得差點笑出來：
“不是！你他媽嘴里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來的？”
“什么叫騰地方？他倆跟著你能有什么好？”
“你走的時候他倆才多大？”
“啊？”
“需要你騰房子嗎？你他媽盡一個父親的責任你不該盡嗎？”
“你跟著寡婦跑了，合著你還有理了？”
“我……我我……”何大清理屈詞窮。
眼看道理上講不過，又開始擺出他胡攪蠻纏、擺老子架子的那一套，色厲內荏地吼道：
“嘿！有你……你個小兔崽子！”
“有你這么跟你老子說話的嗎？老子白養你那么大了！”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何衛國“嚯”地一下站起身，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高，向前逼近一步。
何大清瞬間覺得一座山壓了過來！
何衛國那高大寬闊的身軀幾乎完全把他籠罩住了，那股壓迫感比十年前強了何止十倍！
他這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兒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半大小子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出來了。
十五歲的時候他就已經打不過了，現在何衛國二十五歲，正值巔峰，塊頭這么大，肌肉這么結實……他拿什么跟人家打？
拿老命嗎？
說句實在的，剛才他還有那么點僥幸心理，覺得兒子出去這么多年，歷經磨難，總該學乖了、懂事了！
再怎么著也不至于再跟老父親動手了吧？
可現在他發現，壓根不是這么回事！
這小子不僅沒變乖，反而更兇、更橫了！
他這會兒是真的怕了，十年前那些不好的記憶瘋狂涌上心頭。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何大清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驚慌地瞟向旁邊的林南：
“我告訴你啊！這……這可是食堂！”
“保衛科的林科長可還在這里呢！你……你要動手的話，我告訴你，你……你也沒什么好下場！”
林南在一旁看著，聽著，現在他算是徹底琢磨過味兒來了。
這何大清跟何衛國，百分百是親父子！
但這相處模式也太……詭異了。
他一時間也有點懵，沒完全搞清楚這父子倆之間到底積攢了多深的恩怨。
不過眼看兩人劍拔弩張，真要動起手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
他趕緊站起身打圓場：
“是啊衛國！別沖動！別沖動！有什么話好好說嘛！”
“我看你們再怎么說，也是親父子倆。”
“看這樣子你們也好多年沒見了，這好不容易見上面，總不可能一見面就干仗吧？”
“這是回家了，不是在戰場上！”
聽到林南幫忙說話，何大清仿佛找到了靠山，膽子一下子又壯了起來，腰桿都挺直了些，對著何衛國梗著脖子道：
“聽到沒有？你個小兔崽子！你還想翻天不成？”
“再怎么說這也是在廠里！這也是在我的地盤兒！哪有你這么跟老子說話的？”
但何衛國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盯著何大清，直接破口大罵：
“娘的！何大清！你跟誰倆呢？”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動手抽你？你以為有林班長在我就不敢動你了？”
“你！你你！！”何大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今天這老臉算是丟盡了！
他這些年在保定食品廠，憑著還不錯的廚藝和還算會來事兒的為人，好歹也積累了點臉面，大家見面都客客氣氣尊稱他一聲“何師傅”或“老何”。
哪成想，這小子今天一來，把他經營多年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后還怎么在廠里抬頭？
但他看著何衛國那副真要動手的架勢，又實在不敢硬剛。
他比誰都清楚自家這老大是個什么火爆脾氣，但凡自己這會兒再嘴硬頂上兩句，搞不好那沙包大的拳頭真就下來了！
到時候吃虧丟臉的還是自己！
于是他腦子一轉，打算走迂回戰術，對著林南訴苦，試圖占據道德制高點：
“林科長！你看看！你看看！這……這是在廠里啊！”
“我就算……就算不是他父親，那我也算是個老工人吧？”
“有他這么跟我說話的嗎？我又沒招他惹他……”
說這句話的時候，何大清臉上還硬是擠出了一點兒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死出，跟傻柱被人冤枉時那副慫樣，簡直一模一樣！
林南雖然覺得在廠里打架起沖突確實影響不好，于情于理他這個保衛科長都得制止。
但他也算是了解何衛國的性格，這家伙雖然沖，但絕不是無事生非、蠻不講理的人。
這其中，恐怕真有這何大清做得不地道的、甚至非常過分的地方。
他夾在中間，一時也有些為難。
所以林南還是打算先問問清楚情況。
不過在這之前，他覺得何衛國得先冷靜下來，便開口勸道：
“衛國，有什么事兒咱慢慢說，是不是？”
“你這……嗯，動手打人確實在廠區不太合適，影響不好。”
“另外呢，何師傅也說了，你們畢竟是兩父子，你這動手打了人，就算我這里給你糊弄過去了，那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聽，是不是這個理兒？”
何大清聽林南這么說，感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林科長說的在理！說的在理啊！”
何衛國都懶得搭理何大清那副慫樣，他轉頭對著林南，語氣沉了下來：
“林班長，這事兒吧，我從頭到尾給你嘮一遍，你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說完，何衛國就把家里那些破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重點就是他離家出走后，何大清如何拋下傻柱和雨水兩個沒成年的孩子不管不顧，自己跟著白寡婦跑保定來了。
以及家里兩兩家伙的慘狀！
當林南聽完何衛國的敘述，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何大清，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憤怒，脫口罵道：
“娘的！何大清！你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哪有你這樣的爹？”
“你別說衛國兄弟了，要是我跟他換個位置，我態度比他更惡劣！我他媽現在就想抽你！”
這會兒，旁邊年紀稍大的庫管老李開口了，他平時跟何大清關系還不錯，打著圓場：
“這樣吧……何衛國同志，再怎么著，這也是在廠里，是吧？”
“直接動手……確實不太好，這傳出去名聲這些確實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林南粗暴地打斷：
“什么名聲不名聲？他娘的！剛剛我那是說的場面話！”
“何衛國兄弟他又不在保定上班！他在四九城！”
“名聲在保定爛了就爛了，關四九城什么事兒？”
“打一下怎么了？我覺得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