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何衛(wèi)國看了看天色，離下班還有點時間。
這個點兒，他就算直接回家，家里也是鐵將軍把門——空無一人。
李曉蕓在文化館上班，傻柱和何大清在食堂，雨水在學校。
回去對著冷鍋冷灶，也沒什么意思。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打算：
先去第三食堂，跟傻柱和何大清碰個面，報個平安；然后掐著下班點，去文化館接李曉蕓；最后再一起回家。
這樣安排，既見到了牽掛的家人，又能給媳婦一個驚喜，順理成章。
打定主意，他便朝著軋鋼廠第三食堂的方向溜達過去。
一個多月沒在廠里走動，看著熟悉的廠房、標語和匆匆來往的工友，心里那股“到家了”的踏實感越發(fā)強烈。
剛踏進第三食堂的餐廳區(qū)域，正在巡視、督促打掃衛(wèi)生的食堂劉主任一眼就瞧見了他，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喲！何科長！您怎么有空過來？是檢查工作還是……？”
何衛(wèi)國笑著擺擺手：
“劉主任，您可別拿我打镲。我哪敢檢查您這兒的工作。我來找一下柱子，有點家里的事兒。”
“哦哦，找何雨柱同志啊！” 劉主任恍然，朝后廚方向指了指:
“他在后廚呢，這會兒估摸著正為晚飯備料。”
“您看是我?guī)湍幸宦暎€是您自個兒進去？”
“不勞您了，我自已進去就行，順便也看看。” 何衛(wèi)國客氣道。
“那行，何科長您自便，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弟說話了。” 劉主任識趣地走開了。
何衛(wèi)國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走進了后廚。
一股混合著蔬菜清甜、油脂和煙火氣的熟悉味道撲面而來。
下午這個時間，正是準備晚飯前的相對空閑時段，一些幫廚在洗菜、切配，幾個灶眼上燉著大鍋的高湯或鹵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在靠近窗戶、相對清凈的一個角落里，何大清和傻柱爺倆正并排坐在兩張小板凳上，靠著墻，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兩人身上都套著沾了些油漬的白圍裙，傻柱手里還無意識地捏著一頭蒜。
作為食堂的掌勺師傅，配菜、切墩這些雜活自然輪不到他們親自動手，忙過了中午的飯點，這會兒偷閑打個盹，也是常事。
反倒是王翠蘭，正和幾個女工坐在另一邊，手腳麻利地剝著蒜、摘著豆角，時不時小聲說笑兩句。
何衛(wèi)國進來的動靜，還是王翠蘭最先察覺到。
她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高大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驚喜的笑容，脫口喊道：
“大哥！”
這一聲，把周圍幾個女工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紛紛看向門口。
何衛(wèi)國笑著朝她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徑直朝王翠蘭那邊走去。
王翠蘭已經放下手里的活計站了起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家里天天念叨你，雨水更是隔三差五就問大哥什么時候回來’。我們大家都可想你了！”
她語氣歡快，帶著發(fā)自內心的親近，但舉止依舊得體，保持著弟媳應有的分寸。
何衛(wèi)國看著王翠蘭，也笑了：
“嗯，回來了。你們都還好吧？”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王翠蘭身上，這才注意到，比起他離家前，王翠蘭的小腹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孕相更足了。
“我們都好，都好。”
王翠蘭連忙點頭，順著何衛(wèi)國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肚子，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但更多的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和羞澀。
何衛(wèi)國放低了聲音，帶著關切囑咐道：
“翠蘭，現(xiàn)在身子重了，食堂里那些搬搬抬抬的力氣活，能讓別人干就讓別人干，千萬別逞強。自已和孩子最要緊。”
“嗯，大哥，我曉得的，柱子他也常提醒我。”
王翠蘭聽話地點點頭，心里暖洋洋的。
她看了看還在那邊打盹的爺倆，問道：“大哥，要不要我把柱子和爹叫醒？”
“不用，你忙你的，我去叫他們。”
何衛(wèi)國擺擺手，轉身朝著那對睡得正香的父子走去。
他先走到傻柱身后，看著弟弟那毫無防備的睡相，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他先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傻柱的后背。
沒反應。
傻柱只是含糊地咂咂嘴，腦袋歪向另一邊，睡得更沉了。
何衛(wèi)國無奈，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傻柱的后腦勺上。
“哎喲！”
傻柱一個激靈，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睡意瞬間被驚飛，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到了天靈蓋。他扭過頭，張口就想罵：
“誰啊！他娘的找……”
“抽”字還沒出口，就對上了何衛(wèi)國似笑非笑的臉。
傻柱滿腔的怒火和到了嘴邊的臟話，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喜和一點點下意識的心虛。
“大……大哥？！”
傻柱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表情飛速變幻，最后定格在純粹的興奮上:
“哎呀我的親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你可算回來了！太好了！”
他嗓門洪亮，情緒激動，要不是怕自家大哥嫌棄，恨不得撲上去給個擁抱。
他對何衛(wèi)國，那是又敬又愛又有點怕。
敬的是大哥的本事和擔當，愛的是大哥對他的好，怕的是……大哥揍人是真疼啊！
從小到大，他沒少領教，那身手，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傻柱這一嗓子，直接把旁邊的何大清也給吵醒了。
何大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何衛(wèi)國，先是愣了愣，隨即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拘謹和討好：
“衛(wèi)國，回來了？”
“嗯，回來了。” 何衛(wèi)國點點頭，語氣平淡，既沒有特別熱情，也沒有刻意冷淡。
何大清仔細打量著兒子，見他面色雖然有些旅途的風塵，但精神頭不錯，身上也沒見傷，這才松了口氣，連忙問：
“怎么樣？這一路上……都還順利吧？沒遇上什么麻煩事兒？”
“都挺順利的，沒出什么岔子，任務也完成了。” 何衛(wèi)國言簡意賅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