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之內。
溫度因為兩個男人的對峙而變得焦灼。
“松手！”
朱元璋的喉嚨里發出低吼，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鐵鏟。
“朕是你爹！”
“不松！”
朱棣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抓著鐵鏟的另一端寸步不讓。
“爹也不能搶我飯碗！這丹爐是兒臣先來的！”
“反了你了！朕是皇帝！”
“兒臣還是監國呢！”
“監國就該滾回去批奏章！刮爐灰是仆役干的活！”
“那父皇您不也搶著干？！”
皇家的體面？
不存在的。
藥渣才是一切！
“咳。”
就在這劍拔弩張即將上演全武行之際。
一個略顯無奈的咳嗽聲響了起來。
很輕。
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在了父子二人的天靈蓋上。
朱元璋和朱棣的動作在同一時間猛地僵住！
兩人著拔河的姿勢，脖子轉了過去。
只見朱雄英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一臉平靜地站在不遠處。
他正安靜地看著他們。
就這么看著。
“唰！”
朱元璋和朱棣如同觸電一般，在同一時刻松開了手。
那柄被兩人視作珍寶的小鐵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哎喲！大孫！”
朱元璋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的慈愛笑容。
他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過去，動作快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大孫仔細熏著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自己那沾滿了爐灰的龍袍袖子撣了撣朱雄英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雄英！”
朱棣也緊跟著跑了過來，臉上堆著同樣熱切的笑容，試圖搶占一個有利的發言位置。
“你可得給四叔評評理！父皇他....他以大欺小！”
“你放屁！”朱元璋當場就罵了回去，“明明是你這逆子不孝！朕幫你干活你還不樂意！”
“您那叫幫我干活？您那是想連鍋都端走！”
朱雄打斷了即將再次爆發的爭吵。
“皇爺爺，四叔。”
“我不是來評理的。”
他看了一眼剛才那個跑出去傳旨的小太監的方向。
“我是在想剛才二叔和三叔的事。”
“嗡！”
這話一出朱元璋和朱棣的腦子里警鈴大作！
兩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不行！”
朱棣第一個跳了起來，反應比朱元璋還快。
他生怕朱雄英心軟要把那兩個混賬也拉上“仙船”。
“雄英！你可千萬不能心軟啊！”
朱棣的表情痛心疾首，仿佛在捍衛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領土。
“這幫家伙在封地里作威作福，屁事不干，民怨沸騰！他們也配回來修....咳！也配回來給父皇添堵？！”
“咱們這丹....丹房！就這么點大！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不是！我是說....”
就他那二哥秦王朱樉在西安筑高墻，廣積糧，搜刮民脂民膏逼得百姓怨聲載道。
他那三哥晉王朱棡在太原更是驕橫跋扈，鞭笞王府長史，視國法如無物。
這倆夯貨還想修仙？
朱棣急得有些語無倫次。
“沒錯！”
朱元璋也黑著臉斬釘截鐵地附和道。
“那兩個逆子！朕沒砍了他們的腦袋已經是天恩浩蕩了！”
他看了一眼朱雄英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雄英，仙緣之事事關我朱家國運！豈能兒戲？！”
“他們不配！”
朱雄英無奈地搖了搖頭。
“皇爺爺，四叔，你們誤會了。”
“我沒打算讓他們回來。”
“呼——”
朱元璋和朱棣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回來就好。
不回來就好啊。
“我只是覺得....”
朱雄英語不驚人死不休。
“....把他們就這么丟在國內屬實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哈？”
朱棣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大材小用？！”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雄英你沒搞錯吧？那兩個夯貨除了會惹是生非還能干什么？”
“是啊。”朱元璋也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認同，“他們要是有你四叔一半....不，十分之一像個人樣，朕也不至于這么生氣。”
“父皇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么叫十分之一....”
“四叔此言差矣。”
朱雄英再次打斷了他們。
“皇爺爺，四叔。”
“‘神武一型’的火器已然初具雛形。”
“牛首山的仙鋼也已開始量產。”
“孫兒也已經在畫新的圖紙給工部了。”
朱元璋和朱棣對視了一眼。
他們不明白雄英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這跟那兩個逆子有什么關系？
朱雄英的聲音平靜響起，卻帶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宏大與淡漠。
“火器在手，船只和其他也只是時間問題。”
“皇爺爺這天下....”
“是不是太小了點？”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
“孫兒的意思是，”朱雄英緩緩說道，“這天下萬邦皆是我大明的牧場。如今我大明國力強盛，兵鋒所指，四海之內莫敢不從。”
“可打下來之后呢？”
“那些蠻夷之地山高水遠，民風不開，教化不通。若是強行納入我大明版圖只怕會徒增內耗得不償失。”
“若是扶持當地的土王....”
“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朱元璋冷哼一聲接過了話茬。
這是他一輩子得出的經驗。
“皇爺爺圣明。”朱雄英笑了。
“所以孫兒就在想與其扶持那些喂不熟的外人，為何....不讓我們自己人去呢？”
朱元璋和朱棣的呼吸同時一滯！
“二叔、三叔他們在封地里或許是囂張跋扈了些，可那也是我朱家的血脈！他們身上流著皇爺爺您的霸道！”
朱雄英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這份霸道用在我大明的百姓身上那是禍害。”
“可若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朱元璋和朱棣都頭皮發麻的計劃。
“....用在那些海外的蠻夷身上呢？”
“分封海外！”
“讓他們去當那蠻夷之地的王！讓他們替我大明鎮守四方，替我大明去搜刮那些天材地寶！”
“他們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他們想怎么作威作福就怎么作威作福！”
“既能讓他們沐浴我大明王化，又能讓我朱家血脈開枝散葉永鎮四海！”
“這....”
“豈不是一舉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