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重歸死寂。
華天佑望著那丟下昏迷不醒的手下,倉皇逃竄的背影,眼中寒光未散。
“外公,”他轉過身,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次我聽您的。但下一次……若他們還敢來招惹我們,我不介意讓這馬賽城,變成教廷的墳墓。”
卡西歐伯爵看著外孫那堅毅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卡西歐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塞拉斯雖然離開了,但那雙陰鷙的眼睛仿佛還懸在廳中,像一把即將斬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卡西歐深知,教廷神國的傲慢不容褻瀆,塞拉斯的離去不是結束,而是風暴的前奏。
那看似退讓的背影下,必然醞釀著足以將馬賽城從地圖上抹去的雷霆之怒。
“風暴……才剛剛開始啊。”卡西歐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如磨砂。
廳內一角,華天佑正負手而立,年輕的面龐上洋溢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看著外孫那挺拔如劍的身影,卡西歐心中既感自豪,又滿是苦澀。
“天佑,你今日之舉,確實揚我馬賽城之威。”卡西歐開口,聲音卻透著一股沉重,“但孩子,這世間的爭斗,從來不是只看誰的拳頭硬。”
卡西歐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憂慮。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塞拉斯一個人,而是這背后錯綜復雜的六國局勢。
若教廷以此為借口發起圣戰,英格列帝國為了平息神怒,極有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將馬賽城作為祭品獻出去。
屆時,馬賽城不僅要面對教廷神國那神圣不可侵犯的鐵蹄,更可能要背腹受敵,承受來自“盟友”英格列帝國的冷箭。
然而,卡西歐的擔憂,在華天佑眼中卻顯得有些多余。只因為卡西歐并不真正了解自已這位外孫的底牌。華天佑不僅是自已的外孫,更是天魔神宗位高權重的“天魔君”。他一人,便是一支軍隊,其武力值足以抵千軍萬馬。
而更讓卡西歐無法想象的是,華天佑背后所效忠的主君——天魔神沈陌。那是一位早已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是站在武道巔峰俯瞰眾生的‘神’。有這等靠山在,區區極西之地的教廷,又何足掛齒?華天佑的底氣,正源于此。但這等驚世駭俗的真相,卡西歐作為一個身處政治旋渦中的凡俗領主,自然無法窺其全貌,他的認知依舊被束縛在常理與權謀的牢籠之中。
華天佑看出了外公眉宇間的愁云慘淡,他走上前,語氣輕松而堅定:“外公,無需過度憂心。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區區教廷,不足為懼。”
這番話本是肺腑之言,但在卡西歐聽來,卻只是少年意氣的安慰。
他慘然一笑,渾濁的眼中滿是無奈。
既然面對如此危險的局勢,那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待離開議事廳后,卡西歐回到書房立刻提筆蘸墨。
他寫了一封又一封言辭懇切的求援信,寄予那些曾與他歃血為盟、稱兄道弟的其他領主。他像一個溺水之人,瘋狂地抓著最后一根稻草,希望在那血色風暴降臨前,能為馬賽城尋得一絲生機。
然而,殘酷的現實如同一盆冰水,將卡西歐僅存的希望澆滅。
僅僅過了一天,派出去的幾名使者便灰頭土臉地快馬趕回。
他們帶回的不是援軍,而是冰冷的拒絕和刺耳的嘲笑。
“伯爵大人,萊克候爵說他領地不寧,實在抽不出兵力……”
“伯爵大人,哈維子爵甚至沒見我,只讓人傳話說,他身體欠佳,不便接待……”
卡西歐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紙如落葉般飄落。
那些曾經酒桌上拍著胸脯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摯友,此刻卻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躲著他。
所謂的盟約,在真正的困難面前,不過是一張廢紙。
這一刻,卡西歐徹底死心了,他看清了人性在權力面前的脆弱與不堪。
就在卡西歐心如死灰,獨自在書房中對著燭火發呆時,一名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打破了死寂。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下人喘著粗氣,“門外……門外有年輕的一男一女求見。”
卡西歐此刻正心煩意亂,哪有心思見客。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冷淡:“不見不見。告訴他們,本伯爵正在忙著處理公務,若無天大的要緊事,一概打發走!”
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稟報道:“可是……那兩人看著氣度不凡。那男子一襲黑衣,面容冷峻如萬年寒冰,眼神深邃得像能吞噬靈魂;那女子則生得清秀絕倫,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看著很是年輕……他們說有要事相見。”
卡西歐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游人,或者是來打探消息的探子罷了。他此刻自身難保,哪有閑心去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卡西歐自嘲地搖了搖頭,“這世道,長得好看、氣度不凡又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兵擋槍。打發他們走,就說本伯爵沒空!”
他哪里知道,被他視為無關緊要的這兩人,其中那位被他輕視的“清秀女子”,正是令整個六國聞風喪膽的異端審問官‘無面’;而那位“冷峻男子”,更是他外孫華天佑發誓效忠的那位超越人類極限的主君——沈陌。
命運的齒輪,就在他這充滿偏見的一揮手間,悄然轉動。
......
馬賽城的伯爵府邸,門口兩側,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長矛,神情肅穆。
一名身穿樸素仆役服裝的侍從從大門入口內走出。他雖然只是府邸中的低階下人,但舉止卻頗為得體。他對著門外的沈陌與愛麗絲微微欠身,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歉意,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二位客人,實在抱歉。伯爵大人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公文,心緒煩亂,吩咐了不見客。所以,還請回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沒有半分豪門仆人的倨傲,反而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發火的客氣。但那“不見客”三個字,配合著身后士兵冰冷的矛尖,卻像一堵墻般將人拒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