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堂內頓時陷入了比死還要可怕的寂靜。
其余十七位綠林瓢把子,如同看著怪物一般死死盯著黑虎。
這位往日里掄著八十斤宣花板斧、脾氣最是暴躁的黑大個,竟然就這么屈服了?
不僅屈服,還學會了這等不要臉的做派?
“黑虎大哥!你,你瘋了?你這是認賊作父,啊不,認泥作母啊!”
白龍幫主白老七顫抖著手指著黑虎,痛心疾首。
黑虎轉過頭,那雙銅鈴大眼早已褪去了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了綠林真諦的高深莫測。
“白老七,你懂個屁!”
黑虎一甩袖子,極其別扭地扭了一下水桶粗的腰肢。
“剛才大殿下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咱們以前那叫什么?那叫強盜!是見不得光的三教九流!”
“搶個百十兩銀子還要被官府通緝,兄弟們死傷無數!”
“可若是掛了黑風雅集的招牌,賣這皇家御用的神泥呢?”
黑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遇到那些有錢的肥羊,咱們不拔刀,咱們就往他馬車前一躺!”
“告訴他印堂發黑,必須買泥消災!”
“他不買,咱們就替他松骨!他買了,咱們就是給他送福氣的活菩薩!”
“不用背負強盜罵名,官府也管不著咱們正經買賣!”
“這叫站著把錢掙了,還讓人家挑不出理來!”
“這是多大的格局?多高的道行?”
黑虎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甄大娘和陸茸深深一揖:“這黑風山,乃是俺黑虎的再生父母!這分號掌柜,俺當定了!”
轟!
這番粗鄙卻直擊靈魂的話語,猶如一道天雷,劈開了另外十七位寨主那閉塞了半輩子的天靈蓋。
白老七愣在原地,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腦海中浮現出江面上的一幕:以后不用鑿船底了,直接把黑漆棺材船橫在江心,逼著過往商船買泥,不買就說是沖撞了水神。這銀子豈不是像江水一樣滔滔不絕?
撲通!
白老七二話不說,直接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也學著黑虎的模樣,硬生生掐出一個蘭花指。
“小大王!大掌柜!”
“俺白老七也悟了!俺白龍幫愿做水路第一分號!”
“以后江面上誰敢不用這玉肌泥洗臉,俺就讓他去龍王爺那里洗!”
“俺青云嶺也入伙!”
“俺飛刀門愿奉黑風山為總舵!專門負責去客棧推銷!”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十八路反王爭先恐后地表態,生怕表態晚了,這送福氣的肥差就被別人搶光了。
大堂內,群魔亂舞。
一群五大三粗、滿臉刀疤的悍匪,為了展示自已的誠意,紛紛互相模仿著剛才陸驍的做派,扭腰擺臀,掐著嗓子喊著奴家、客官。
那畫面,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要辣眼睛,直沖天靈蓋。
“夠了!”
就在這群魔亂舞之際,一聲如同狂獅怒吼般的暴喝,猶如驚雷般在大堂炸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眾人心頭大震,循聲望去。
只見一直站在陣前的大周戰神陸驍,此刻正一把扯下那條粉紅色的絲帕,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旁的水盆前,雙手捧起冷水,毫不留情地往自已臉上一頓猛搓。
那層厚厚的、帶著詭異香氣的脂粉被盡數洗去,露出了他原本猶如刀削斧鑿般冷峻剛毅、充滿了金戈鐵馬之氣的真實面容。
喀喇喇!
陸驍深吸一口氣,那只翹了整整三天的蘭花指,被他硬生生地掰直,寬闊的骨節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響。
錚!
長刀出鞘半寸,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絕世將威,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沒有了尖細嗓,沒有了拋媚眼。
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真正統帥三十萬大軍、踏破賀蘭山缺的鐵血煞神!
陸驍冷冷地掃視著這群還在扭捏作態的悍匪,眼神中充滿了嫌棄與威嚴。
他娘的,老子是為了大局才忍辱負重裝了三天娘們!
現在你們這群土匪既然已經入了套,老子這大周戰神的威嚴,也是時候拿回來了!一直娘下去,老子以后還怎么帶兵打仗?
“從此刻起,收起你們那副令人作嘔的德行!”
陸驍的聲音低沉沙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抗拒的軍令如山。
“既然入了黑風山的門,就得守黑風山的規矩!”
“本將,添為黑風聯盟總教頭兼執法長老!”
“日后誰敢壞了總號的名聲,或者是年禮交不上來……”
陸驍單手按刀,殺氣凜然。
“本將手里的刀,可比蘭花指要硬得多!”
眾悍匪被這股實質般的殺氣震懾,嚇得趕緊收起了蘭花指,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這才意識到,黑風山不僅有魔鬼般的經商頭腦,更有著足以碾壓他們的絕對武力。
“二哥威武!”
陸茸騎在毛驢阿呆的背上,拍著小手歡呼。她最喜歡看二哥這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了,鎮宅辟邪最是管用。
“既然大家都愿意入伙,那咱們就按江湖規矩,白紙黑字,畫押結契!”
陸茸小手一揮。
“小的們,上契書!”
幾十名鐵甲軍迅速搬來案幾,將十八份厚厚的羊皮契書擺在了各位寨主面前。
那契書的抬頭,赫然寫著《黑風雅集綠林分號特許專賣生死契》。
黑虎等人湊過去一看,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旁邊自有識字的先生給他們念。
“入伙香火錢,一萬兩白銀。每月進購神泥五百罐,少一罐,罰銀十兩……”
聽到這一萬兩白銀,剛才還豪情萬丈的寨主們,瞬間面如死灰。
“小大王啊……”
白老七哭喪著臉,指著自已比臉還干凈的口袋。
“俺們剛才聞那豬香,連底褲的錢都掏干凈了,這哪里還有一萬兩銀子交香火錢啊!”
“沒錢?”
珠簾之后,甄大娘手中盤弄的核桃停了下來,那雙歷經宮廷滄桑的眼眸里,閃爍著印子錢祖師爺的慈祥光芒。
“這有何難?咱們黑風山,最是體恤同道。”
甄大娘慢條斯理地說道:“沒現銀,可以借。老身私人出資,借給諸位這一萬兩的香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