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白幫主,快醒醒!”
一陣猛烈的搖晃伴隨著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將昏死過去的白龍幫幫主白老七從無盡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白老七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黑虎寨主黑虎那張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粗獷臉龐。
這位平日里殺人不眨眼、能生撕虎豹的綠林梟雄此刻正渾身發抖,像是一只在寒風中被拔光了毛的鵪鶉。
“黑虎大哥,咱們這是到了陰曹地府了?”白老七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脖頸子發涼。
“沒死,還活著,但這地方比十八層地獄還要邪門!”黑虎壓低了嗓音,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白老七緩緩轉過頭,順著黑虎驚恐的目光望去,整個人再次如墜冰窟。
只見這寬敞陰森的聚義大堂內,那三千名身披玄色重甲、渾身肌肉虬結的魁梧巨漢依舊整整齊齊地列陣于兩側。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猶如一尊尊殺神。
然而,這些殺神的手里沒有握著刀槍劍戟,而是整齊劃一地捏著一塊粉紅色的絲帕,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搭在一起,翹著一根根粗壯無比的蘭花指。
那大周戰神陸驍更是站在最前方,目光幽怨而凄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正捏著嗓子,用那能讓人三天吃不下飯的柔媚聲調向著他們盈盈致意。
“各位寨主既然醒了,便請入席吧~莫要辜負了咱們太后娘娘,咳,咱們大掌柜的一番心意~”
白老七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這哪里是鴻門宴?這分明是群妖聚首的盤絲洞!
“走,走吧,既來之,則安之。刀把子現在捏在人家手里,咱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黑虎咬破了舌尖,強行用疼痛讓自已保持清醒,硬著頭皮從地上爬了起來。
十八位在綠林道上叱咤風云的瓢把子,此刻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互相攙扶著,戰戰兢兢地走向了大堂正中央的那張長條巨案。
案幾盡頭掛著一層厚厚的珠簾。珠簾之后,隱隱端坐著一個氣度森嚴的老婦人,正是甄大娘。
她手中盤弄著兩枚核桃,那核桃碰撞發出的咔噠咔噠聲,在這死寂的大堂里宛如閻王爺撥動生死簿的更漏。
眾人落座,皆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誰也不敢多看旁邊那些翹著蘭花指的鐵甲猛男一眼,生怕看多了一會兒自已的魂魄就被這股子邪氣給吸干了。
“上菜!”
隨著陸驍一聲略帶顫音的高呼,后堂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只見一個頭戴高帽、身穿大周正五品御廚官服的白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被強行收編的御膳房首座,劉一勺。
劉一勺滿面紅光,神情中透著一股子找到了畢生追求的狂熱與傲慢。
他身后跟著數十名雜役,每人手里都端著一個碩大的黑漆托盤。
黑虎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們雖然交了兵器,交了天價的入場費,但心底里到底還是抱有一絲幻想。
既然是擺宴,這黑風山好歹也要拿出些山珍海味來堵一堵他們這十八路反王的嘴。
只要有酒有肉,大口吃喝一番,借著酒勁說不定還能把丟掉的面子找補回來幾分。
砰!砰!砰!
雜役們將托盤重重地砸在案幾上,震得桌角的灰塵都飛了起來。
劉一勺冷笑一聲,極其瀟灑地一揮手,掀開了托盤上的蓋布。
“諸位貴客,請用膳!此乃老夫嘔心瀝血、耗盡畢生功力為各位準備的黑風雅集至尊洗塵宴!”
十八位寨主滿懷期待地伸長了脖子望去,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在那精致的黑漆木盤里,沒有燒雞,沒有烤鴨,沒有熊掌,更沒有女兒紅。
每一個盤子里,只孤零零地擺著兩個黑乎乎、硬邦邦、表面還帶著無數裂紋的黑面窩頭。
那窩頭不知是用什么粗糧和著野菜糠皮蒸出來的,看著就像是從泥地里挖出來的石頭。
而在窩頭旁邊,配著一碗清澈見底的湯水,湯水里飄著兩片可憐巴巴的、已經煮得發黃的爛白菜葉子。
清水煮白菜,配黑面硬窩頭。
這就是所謂的至尊洗塵宴!
“欺人太甚!”
脾氣最火爆的黑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碗清水白菜湯灑出了一半。
“老子在黑虎寨,頓頓也是大魚大肉,手底下幾百號兄弟跟著老子吃香的喝辣的!”
“你們黑風山收了我們那么多銀子,就拿這等豬狗都不吃的粗糠爛菜來羞辱我們?”
“真當老子們是來要飯的叫花子不成!”
黑虎一把抓起那個黑面窩頭,憤怒地想要將其捏碎,以此來彰顯自已的無上內力。
然而。
咔吧!
黑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那黑面窩頭竟然紋絲不動,連點渣子都沒掉下來。反倒是他的五根手指,被這硬如鑌鐵的窩頭硌得生疼,險些骨折。
“這,這是什么暗器?”黑虎倒吸一口冷氣,驚駭地看著手里這塊石頭。
坐在珠簾后的甄大娘發出一聲冷哼,聲音透過珠簾,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嫌粗糙?這可是用后山最純正的紅薯面和著高粱糠打熬出來的,管飽!”
“你們這些綠林草寇,平日里驕奢淫逸,不知民間疾苦。”
“今日讓你們憶苦思甜,吃點粗糧,那是給你們的腸胃積德!”
“可是,這東西硬得能砸死人,怎么下口啊?”白老七哭喪著臉,拿著窩頭敲了敲桌子,發出咚咚的悶響。
就在眾人對著窩頭長吁短嘆、怒不敢言之時。
咕嚕嚕!
一陣沉重的木輪滾動聲從大堂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股霸道至極、奇異無比的香味,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大堂!
那是一股怎樣的香味啊!
濃郁的八角、醇厚的桂皮、清新的丁香,混合著某種只存在于皇宮內院的極品沉香,最后交織著一種油脂被燉煮到極致、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的絕世肉香。
這股香味不僅鉆進了他們的鼻腔,更是直接順著經絡游走全身,狠狠地攥住了他們那本就饑腸轆轆的胃袋。
咕咚!咕咚!
大堂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瘋狂吞咽口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