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壁之上。
“呼……呼……”
狂哥終于爬了上去,翻了個身,視線模糊地仰面看著頭頂那幾顆稀疏的寒星。
“鷹眼呢?”狂哥啞著嗓子問。
“我在。”身側(cè)傳來鷹眼同樣疲憊的聲音。
他上來得比狂哥早十幾分鐘,現(xiàn)在勉強(qiáng)恢復(fù)了不少力氣。
狂哥撐著身子坐起來,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向亦是坐在一旁休息的三班長。
三班長此刻雙手稀爛,褲腿磨爛,顯然攀崖上來并沒有狂哥他們在底下時看得那么輕松。
“三班長,你也太拼了……”
狂哥剛想調(diào)侃一句,緩解一下死里逃生的緊張感。
三班長卻回過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別出聲。”
三班長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周圍。
“你自已看。”
狂哥愣了一下,順著三班長的手指看去。
這一看,雙眼又是一黑。
他原本以為,翻過這百米絕壁,上面就算不是寬闊的平臺,至少也能有個落腳的林子或者緩坡。
但這上面,竟然是一道寬不過兩尺,長卻不知道通向何處的魚脊背。
兩側(cè)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中間這條窄窄的石梁就像是一條巨大的魚背鰭,突兀地橫亙在夜空之中。
這地方別說藏兩個連的兵力,就算是站兩個人并排走,稍有不慎都會跌落萬丈深淵。
“草!”
狂哥忍不住壓低聲音,爆了句粗口。
怪不得敵軍沒有在這絕壁之上部署防御,他們就不相信有人能爬上來還能在這上面走!
就在狂哥頭皮發(fā)麻的時候,那根草繩又是一陣劇烈的顫動。
先鋒團(tuán)團(tuán)長那魁梧的身影翻了上來。
緊接著是一營長,尖刀連連長,一個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深淵中爬出,然后在這個狹窄的魚脊背上僵住。
團(tuán)長看著眼前這道險得要命的窄路,臉色陰沉,卻只沉默了一秒。
“傳下去。”團(tuán)長壓低了聲音下令。
“解下綁腿,兩個人一組,用繩子拴在一起。”
“把大刀咬在嘴里,把領(lǐng)口的扣子系緊。”
“如果掉下去了……”
團(tuán)長的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已經(jīng)攀爬上來的戰(zhàn)士。
“如果掉下去了,不許喊。”
“咬碎了牙,也不許喊出一聲!”
“別暴露目標(biāo),別連累戰(zhàn)友。”
團(tuán)長停頓了一下,聲音沉重。
“死,也要死得無聲無息。”
狂哥等人駭然,卻是沒人說話。
不質(zhì)疑,不退縮。
只是默默地解下綁腿,默默地把大刀叼在嘴里,默默地將自已的命和身邊的戰(zhàn)友拴在一起。
默默地,震耳欲聾。
……
而此刻,臘子口正面戰(zhàn)場,夜十一點左右。
二營進(jìn)攻受阻,打得還極其憋屈。
守臘子口的敵軍顯然老油條,就是把二營的先頭部隊放過橋來打。
二營的戰(zhàn)士一過橋,一踏上那片開闊地,敵軍就開始“噠噠噠”的機(jī)槍聲響起。
二營嘗試組織進(jìn)攻了幾波,都無功而返。
甚至有不少戰(zhàn)士倒在了對岸,倒在了敵軍交織的火力網(wǎng)下,鮮血潺潺染紅了臘子河水。
“撤!撤回來!!”
再次沖陣失利的二營長瘋狂嘶吼,幾名幸存的傷員被戰(zhàn)友冒死拖了回來。
還沒等落地,二營長就一拳砸在石頭上,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
“這幫狗娘養(yǎng)的!太陰了!”
“這是圍尸打援!他們就是想把咱們放過去殺!”
六連連長也是一臉黑灰,帽子都被子彈打飛了,露出被燎焦的頭發(fā)。
他把駁殼槍往腰里一插,指著對面破口大罵。
“對面的!有種出來拼刺刀!躲在烏龜殼里算什么好漢!”
對面陣地靜悄悄的,只有機(jī)槍管散熱的青煙在飄。
過了半晌,對面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顯然是用鐵皮喇叭喊的,聲音在大山里嗡嗡作響。
“赤色軍團(tuán)的兄弟們,別費(fèi)勁了。”
“咱長官說了,這臘子口就是天門。”
“你們這些叫花子,還是回草地里去吃草根吧!”
“想過這兒?除非你們長翅膀!”
“而且咱們也知道你們窮,槍都沒幾桿好的。”
“只要你們把槍留下,咱長官仁義,放你們一條生路南下!”
南下?自然是讓他們再走一遍煉獄草地!
六連連長氣得渾身發(fā)抖,抓起槍就要沖出去,被二營長死死抱住。
“別沖動!這是激將法!”
“團(tuán)長那邊還沒信號,咱們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吸引火力,不是去送死!”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六連陣地的角落里,忽然鉆出來幾個畫風(fēng)清奇的腦袋。
“我說,這也太不講究了。”
餡餅揉了揉肚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對面。
“打仗就打仗,搞什么人身攻擊?”
“還叫花子?我們剛才可是吃了臘肉火鍋的!”
雖然他們只吃到了牛肉罐頭,但和狂哥他們那也是“我們”啊!
黎明亦是冷笑,向著二營長高呼。
“二營長,他們罵咱們!”
二營長正心煩意亂,不耐煩地看了黎明他們一眼。
“罵咱們怎么了?你有本事罵回去?現(xiàn)在是槍桿子說話!”
“哎,這您就外行了。”黎明慢條斯理地從戰(zhàn)壕里探出半個身子,他們等的就是二營長這句話!
“這有時候啊,嘴皮子可比槍桿子好使。”
“尤其是拖延時間,吸引敵軍注意力的時候。”
說完,黎明朝身后的謝總等人使了個眼色。
“兄弟們,來活了,不能讓敵軍覺得咱罵人像撒嬌!”
這句“罵人像撒嬌”直接讓二營長和六連連長一愣,怎么總感覺他們被內(nèi)涵了呢?
王之小隊中,最先開腔的是餡餅,張口就是與娃娃臉反差至極的粗狂。
“喂!對面的兄弟,你們餓不餓啊?”
這一嗓子,直接給對面整不會了。
敵軍那邊的機(jī)槍手都愣了一下,心說這赤色軍團(tuán)是要投降還是要討飯?
餡餅繼續(xù)喊,語氣那叫一個誠懇,就像是鄰居嘮嗑。
“我看你們打得這么兇,一定是沒吃晚飯吧?也是,你們當(dāng)官的在后面抽大煙、抱姨太太,哪管你們這幫大頭兵的死活?”
“不像我們,剛剛繳了你們那什么團(tuán)部吃了頓臘肉火鍋,那油湯拌著白米飯,嘖嘖嘖,香得人都要把舌頭吞下去了!”
“我說,你們那個長官是不是把軍餉都扣了?怎么槍聲聽著都軟綿綿的,這大晚上的不會沒吃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