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可能有些失禮。”
鄧布利多站起身來，伸手按在斯內普顫抖的肩膀上。
“但我不認為你能從黑魔王身上套取到魂器的位置——他對這件事情諱莫如深，連他最忠誠的奴仆也不敢告訴，是不是？”
斯內普的身體停止顫抖了。
他的聲音也變得愈發堅定：
“但有我充當內應，肯定比沒有內應好，我覺得......”
“行了，有我們兩個傳奇在這里，打一個伏地魔還需要你充當內應嗎？”
李維此時也恢復了過來，揉著眉心說道。
剛才的感覺可不太好受。
雖然鄧布利多的配合打得極為默契，讓他近乎完美地遵守了時間轉換器的規則——但越是強大的個體力量，在改變時間的時候，時間的修正性就會越強。
像他這樣的傳奇巫師，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簡單地回到過去，產生的空間漣漪效應都是一般小巫師的幾十幾百倍。
更別說打破五個小時最大回溯時間的限制，回到兩天前的時間‘大打出手’了。
盡管只用了一道麒麟，但當時改變的天象，魔法發動一瞬間強烈的魔法波動，都一定或多或少對他未觀察到的事情產生了干預現象。
只不過這種干預極其輕微，所以他可以利用自己對時間的掌控力，強行壓下去，以至于完整的一條時間線不至于太過超出軌道，產生第二條線，也就是平行世界了。
李維不接受、也不希望平行世界。
對他來說，如果改變世界會產生第二條時間線，那一切都將失去意義——此時此刻，他經歷感受的一切，他已經不舍割舍。
“李維......”
斯內普看向出聲的李維，內心更加動搖了。
李維添了一把火，繼續說道：
“我之前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吧，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鬧了半天，是因為終有一天神秘人會復活，而你不得不回到他的手下充當內應？
所以你無時無刻不在用大腦封閉術封閉自己的思想，無時無刻都想著偽造記憶，偽造感官，連自己也變得扭曲了。”
斯內普聽著李維的話，陷入了沉思，連對方說自己扭曲也沒時間去注意了。
鄧布利多適時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交流的空間留給兩人——他覺得李維會比自己更適合充當這個說客。
斯內普對他的感官和想法，他當然知道。
但在經歷了雷古勒斯事件以后，鄧布利多漸漸回過神來，明白了一些事情。
斯內普之所以會在詹姆和莉莉遇害后找到他，看似是為了保護他們唯一的子嗣——哈利。
但實際上，恐怕他也感受到了和雷古勒斯當時一樣的痛處吧？
當忠誠的食死徒發現，黑魔王是如此地殘忍又毫無人性、被他殺死心愛之人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那些還有良知的人自然會想著回頭。
但自己是個卑鄙的人——利用了斯內普的愧疚和請求，將他推回到了那個他恐懼又憎恨的魔頭身邊......
“這件事情......等以后再說吧——如果在黑魔王回來之前，你們沒找齊所有魂器......”
斯內普轉身離開了。
看著完好如初的櫟木門被關上，鄧布利多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全身心放松下來。
如今，也只有在單獨面對李維的時候，他才能安心暴露自己的軟弱。
“我沒想到你會這么大膽。”
鄧布利多沒頭沒尾地突然說了一句，但李維知道他指什么。
“一切都在可控范圍內，不是么？”
李維身體略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玩味地說道：
“還是說，你要因為我濫用時間轉換器，把我抓到阿茲卡班去？”
“什么？”鄧布利多‘訝異’地看了李維一眼，搖了搖頭，“我還沒老糊涂到會背刺幫助我的人。”
“......”鄧布利多抿了下嘴巴，湛藍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李維的身影。
他竭盡誠懇而又真誠地說道：
“謝謝你，李維——可能我不止一次這么想了，但可能我一直忘記了表達——不管是小天狼星的事情，還是我的事情，又或者是......在霍格沃茨發生的一切。
我想告訴你，自從你來了以后，一切都變得很好......”
“有些肉麻了。”
李維伸手阻止鄧布利多繼續說下去——這太煽情了，和他之前跟鄧布利多針鋒相對的情況一點也不符合。
他們兩個人看似相處起來十分平和，但內里的思想沖突早就激烈到了火星子都要碰撞出來的程度。
“噢——”鄧布利多有些傷心地應了一聲，“但我是真心實意表達感謝的。”
“如果你想展現你的誠意的話——”
鄧布利多的心跳忽然開始急劇加速——還是躲不過嗎？
“——把你這次為什么受傷的事情說出來吧。”
果然。
鄧布利多忽然覺得坐的有點不舒服，悄然調整了下坐姿。
而李維還在進攻。
“我調查過岡特老宅了，除了存放那個魂器的地方，其他一點魔力布置都沒有。
它不像那個巖洞，布置了那么多重的陷阱，還能無形中影響人的精神......”
李維的話語不言而喻——這次鄧布利多是清醒地踏入這個陷阱的。
最起碼，他的靈魂是不受影響的。
“好吧——這件事情其實以前我和你提過。”
盡管一顆心因為往日的傷痛已經沉了下去。
鄧布利多沒有太多猶豫，開始講述起來——李維做的事情，值得這一切。
哪怕要他再次把自己的傷口剖開......
“我有一個妹妹——她叫阿利安娜——她是個默然者，去年我曾經和你說過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李維靜靜地點著頭，沒有打斷。
“畢業以后，我拋下一切榮耀，回到那個封閉的山谷，照顧阿利安娜。
也是在那里，在我內心最為痛苦的時候，我認識了蓋勒特......格林德沃，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哪怕現在想起來，一切都好像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樹下，熠熠生輝。”
鄧布利多停頓了很久，久到李維幾乎以為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再后來......我和蓋勒特之間有了分歧......關于未來道路、關于是否該把阿利安娜‘處理’掉......我們的分歧越來越大，爭吵不可避免地發生......魔杖亮了起來......咒語橫飛......一片混亂......之后，我的弟弟阿不福思也加入了進來......眼前一片閃光......伴隨著尖叫聲......”
鄧布利多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一道不知來自誰的咒語，擊中了阿利安娜。”
鄧布利多伸出發顫的右手，緩緩松開......新生的右手之中，落下兩塊黑色的寶石碎片。
“岡特的戒指本身對我毫無吸引力——但它上面鑲嵌的寶石，叫復活石——我猜湯姆根本不知道它的來歷，才會把它大喇喇地扔在了那里。”
“我知道上面或許布滿了陷阱......但我更知道，它或許能讓我再見阿利安娜一面......我想親口和她道歉......”
“夠了，鄧布利多。”
李維嘆了口氣，起身來到了高大卻佝僂著的老人身邊，將手輕輕拍在他的背上。
“抱歉。”
“不——”
安靜的辦公室內，回蕩著兩個人的低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