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曾以為，自己對詭殺隊，對這份事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可當他親眼看到這一幕時，他才發現，在那仇恨的最深處，還埋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東西。
那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或許，是懷念。
或許，是惋惜。
或許，只是對自己那段逝去人生的，最后一點憑吊。
他恨的，是杜萬的算計。
他恨的，是岑念的背叛。
他恨的，是這個該死的世界，讓他所有的付出，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但陳如龍呢？
他有什么錯？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愚蠢，但無罪。
當這個念頭，在楚江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時。
他眼前的因果之網，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條連接著他和陳如龍的，暗紅色的因果之線，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它表面的暗紅色，如同風化的墻皮，開始寸寸剝落。
露出了下面，一縷淡淡的，代表著同僚情誼的，暖白色光芒。
緊接著。
啪。
一聲輕響，仿佛只在楚江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條線，斷了。
它化作了漫天的光點，緩緩消散在了黑白的世界中。
楚江愣住了。
他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個念頭的轉變，竟然就斬斷了因果？
原來如此。
所謂的因果，所謂的執念，本就源于一心。
心結若解，因果自消。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殺人，而是要了結。
而現在，關于陳如龍的這段過去，已經了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涌上了楚江的心頭。
念頭，通達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因為厲詭復蘇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陳如龍，沒有再停留。
他轉過身，襤褸的身影，緩緩融入了廠房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從始至終，他沒有說一句話。
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幾分鐘后。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名詭殺隊的隊員沖進了廠房，在看到陳如龍和那面被封印的鏡子后，立刻開始了緊急救援。
沒有人發現，這里曾經來過其他人。
……
楚江行走在江州熟悉的街道上。
但這一次，他的心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來的時候，他是帶著滿腔的冰冷殺意與執念。
那么現在，他的心境，則變得古井無波，一片澄澈。
少了一段因果的束縛，他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系，似乎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核心空間內，那代表著“因果紙人”的符文，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他抬起頭，望向城市中心那棟戒備森嚴的大樓。
在他的視野里，只剩下最后一條，也是最粗壯的一條暗紅色因果線，將他與那個地方，死死地連接在一起。
黃慶元。
該你了。
楚江的腳步，不疾不徐，卻堅定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
江州詭殺隊總部。
大樓的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任何試圖進入大樓的人，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身份核驗。
這里是江州對抗詭異的最前線，也是整座城市安防等級最高的地方。
尋常人，甚至連接近這里百米，都會被勸離。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異味的流浪漢，卻無視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徑直朝著大門走了過來。
“站住！”
一名警衛立刻上前一步，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厲聲喝道。
“這里是禁區，立刻離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而，那個流浪漢，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渾濁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警衛與他對視的瞬間，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看一個流浪漢，而是在凝視著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次呵斥，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流浪漢，一步一步地，從他身邊走過，推開了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擋火箭彈攻擊的合金大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才驟然消失。
“呼……呼……”
警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才……剛才那是什么？”
另一名警衛同樣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不知道……警報！為什么警報沒有響？”
兩人猛地回頭，看向大門旁的檢測系統。
那臺價值千萬，能夠檢測出任何詭異氣息和異常能量波動的精密儀器，此刻屏幕上顯示的一切正常。
仿佛剛才走進去的，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流浪漢。
……
楚江走在一塵不染，充滿了肅殺之氣的走廊里。
周圍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他。
一個流浪漢，是怎么突破層層安保，走到這里來的？
但詭異的是，沒有任何人上前盤問他。
他們只是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影響著他們的認知，讓他們本能地，不敢去阻攔這個不速之客。
楚江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穿透了墻壁，落在了走廊盡頭，那間掛著隊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那條最后的因果之線，終點就在那里。
他走到了門前，停下腳步。
然后，緩緩地，抬起了手。
沒有敲門。
而是直接，推開了那扇門。
辦公室里，一個須發枯黃，身穿跨欄背心的老者，正坐在辦公桌后，眉頭緊鎖地看著一份文件。
正是江州詭殺隊隊長，黃慶元。
聽到開門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當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流浪漢時。
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你是誰？”
黃慶元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楚江看著他，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了黃慶元的耳中。
“黃隊，好久不見。”
“你不認識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