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那巨大的“萬劍魔胎”如同一顆從天外墜落的黑色星辰，攜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壓，朝著陳凡和凌霜當頭砸下。
魔胎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殘破的劍意被其引動，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龍卷，席卷四方。
“這就是化神之力？”凌霜的俏臉一片煞白。
在這股力量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撕成碎片。
她引以為傲的劍道修為，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明和可笑。
“化神？他也配？”
陳凡冷哼一聲，將凌霜往身后一拉，獨自一人，迎向那毀天滅地的魔胎。
他黑發狂舞，衣衫獵獵，面對這般絕境，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燃燒起滔天的戰意！
“來得好！正好拿你，淬我道基！”
陳凡仰天長嘯，筑基后期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
混沌青蓮道基瘋狂旋轉，磅礴的青帝真氣如同決堤的江河，在他體內奔涌。
“青帝法身，凝！”
一尊高達百丈的青色巨人虛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法身面容與陳凡一般無二，雙眸開闔間，仿佛有日月星辰在輪轉，一股鎮壓諸天、主宰萬物生死的無上威嚴，轟然散開。
“給我破！”
陳凡與法身動作合一，簡簡單單地一拳，朝著那巨大的黑色魔胎，悍然迎上！
“咚——！”
仿佛洪鐘大呂，在整個劍冢世界轟然敲響。
青色的拳罡與黑色的魔胎，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沖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呈環形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大地上無數插著的殘劍，被瞬間震成齏粉！
凌霜被這股余波掃中，悶哼一聲，護體劍罡瞬間破碎，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半空中，青帝法身的拳頭，竟被那魔胎死死抵住，寸進不得！
魔胎表面，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浮現，發出凄厲的尖嘯，化作最惡毒的神魂沖擊，瘋狂鉆向陳凡的識海。
“嗯？”
陳凡眉頭一皺，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刺痛，無數血腥、暴戾、瘋狂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涌來。
父母慘死的畫面、弟弟被開膛破肚的場景、秦雅和蘇云裳在別人身下婉轉承歡的屈辱……
一幕幕，一樁樁，全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
“就是現在！”
丹魔惡尸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潛伏在陳凡道基深處的那顆“心魔道種”，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轟！”
陳凡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暴戾殺意，從他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再無半點清明。
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淹沒！
“殺！殺！殺！殺光一切！毀滅一切！”
一個瘋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咆哮。
青帝法身的氣息陡然一變，原本神圣浩瀚的青光之中，竟開始彌漫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
“哈哈哈哈！成功了！你的道，你的身體，你的一切，都將是我的了！”丹魔惡尸見狀，發出癲狂的大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凡被心魔徹底吞噬，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傀儡，然后被他輕易奪舍，成就無上魔道。
然而，就在陳凡的理智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一道清越、空靈，不帶絲毫煙火氣的劍吟之聲，悠悠響起。
“靜心凝神，觀我之劍，斬卻虛妄，得見本真……”
是凌霜！
她在穩住身形后，看到陳凡狀態不對，沒有絲毫猶豫，竟盤膝坐下，橫劍于膝。
她沒有選擇逃跑，也沒有選擇攻擊，而是施展出了昆侖一脈最玄奧的秘術——《太上清心劍吟》！
這并非攻伐之術，而是一種以自身劍心通明之境，引動天地正氣，為他人洗滌神魂、斬除心魔的輔助劍訣。
施展此術，對她自身消耗極大，甚至會損傷她的劍道根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或許，是不想看到這樣一個萬古不出的妖孽，就此沉淪魔道。
又或許，是她不想自己未來百年的“主人”，變成一個毫無理智的瘋子。
再或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劍吟之聲，如同一股清泉，流淌進陳凡那片狂暴混亂的識海。
雖然這股力量對于已經爆發的心魔而言，無異于杯水車薪，但它卻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為陳凡守住了最后一絲清明。
“心魔……即是我，我……即是心魔！”
“你想吞噬我？那就看看，究竟是誰吞噬誰！”
在那一絲清明的指引下，陳凡做出了一個連丹魔都無法想象的瘋狂舉動！
他沒有去壓制，沒有去驅逐，反而主動放開了對心魔道種的束縛，任由那股暴戾的毀滅之力，與自己的神魂、真氣、道基，徹底融合！
既然無法斬斷，那便化為己用！
以我道心，為魔心！
以我真氣，為魔氣！
以這心魔，為我手中之劍！
“嗡——”
混沌青蓮道基猛然一震，原本青金二色的蓮瓣，邊緣竟開始浮現出一抹妖異的深邃黑色。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神圣與墮落……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一刻，被陳凡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丹魔，多謝你的大禮。”
陳凡抬起頭，赤紅的雙眸中，恢復了一絲冰冷的理智。
他看著一臉錯愕的丹魔惡尸，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笑容。
“作為回報，我便送你一場真正的死亡！”
他緩緩抬起右手，并指如劍。
一柄長達千丈的巨大利劍，在他身后緩緩凝聚。
那是一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
劍身一半是璀璨的青金色，充滿了勃勃生機與浩然正氣；另一半卻是深邃的漆黑色，繚繞著毀滅萬物的恐怖魔意。
生與死，兩種極致的力量，在這柄劍上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混沌斬魔劍！”
陳凡一字一頓，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神在低語。
他手臂揮落。
那柄橫貫天地的青黑巨劍，帶著斬斷因果、逆轉輪回的無上意志，悄無聲息地，斬向了空中的“萬劍魔胎”。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青黑巨劍劃過，那堅不可摧的“萬劍魔胎”，就像是熱刀切牛油，又像是陽光下的積雪，從中間被一分為二，然后迅速消融、瓦解，化作最本源的能量，消散在空中。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
丹魔惡尸臉上的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他想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神魂，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鎖定。
青黑巨劍在斬碎魔胎后，威勢不減，瞬息之間，便已降臨到他的頭頂。
“心魔為劍……你……你才是真正的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丹魔惡尸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劍光落下。
他的身體連同他那堪比化神的神魂，都在這一劍之下，被徹底抹除，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隨著丹魔惡尸的隕落，整個萬古劍冢的怨氣與殺伐之氣，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開始迅速變得稀薄。
破碎的“萬劍魔胎”所化的龐大能量，如同倦鳥歸林，瘋狂地涌入陳凡的體內。
他那筑基后期巔峰的修為，被徹底夯實，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一絲金丹大道的門檻。
陳凡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濁氣，雙眸中的赤紅與魔意，漸漸褪去，恢復了深邃的漆黑。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那個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的絕美身影。
凌霜也睜開了眼，看到陳凡看來，她嬌軀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心中警鈴大作。
陳凡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凌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想干什么？殺了自己滅口？還是履行那個賭約？
陳凡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不語。
他緩緩抬起手。
凌霜閉上了眼，認命般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運。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并未到來。
一只帶著些許溫度的手，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將一縷被香汗浸濕的秀發，溫柔地撥到了她的耳后。
“劍吟不錯，下次繼續。”
一個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含著幾分戲謔的熟悉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凌霜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陳凡那張俊朗的臉。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魔氣，眼神清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剛才那個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你……”凌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們的賭約，還算數吧？”陳凡凝視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
凌霜的臉頰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紅了。
從臉頰，到耳根，再到雪白的脖頸，一片緋紅。
那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和眼前這個帶著一絲痞氣的俊朗青年，兩個身影在她腦海中不斷重疊。
恐懼、敬畏、好奇、羞惱……
種種復雜的情緒，最終匯聚成了一股她從未體驗過，也無法言喻的奇異感覺，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撓了一下她的心尖。
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那顆驕傲的頭顱，默認了。
陳凡笑了。
他知道，這座冰山已經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