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門口，氣氛一時有些焦灼。
王建國站在韓燕身后，看著日頭有些著急。
“韓書記，玉珍還在家等著我呢，咱不可與此人久久糾纏，盡早完婚才是正事。”
韓燕卻像是斗上癮一般，擺了擺手。
“建國，你的事重要，難道我這和李支書切磋的事就不重要？”
王建國一時語塞，“啊...這？”
李富貴拿著佛珠的手一收，身體后仰，眼睛瞇起，一時竟不知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陰狠地笑了兩聲。
“韓書記這是說的哪里的話，什么叫切磋呀，您是領導，我算個屁呀，跟您切磋，丟的是誰的人呀。”
李富貴一段話說得皮里陽秋，韓燕嘴角抽動兩下，強忍住抽他大嘴巴子的沖動。
“李支書這話說得確實在理，我確實是你的領導，你也確實連個屁都算不上，這話您說過的，我只是復述一遍，這您不會生氣吧。”
韓燕眼睛瞇起，靜靜等著對面的反應。
幾個打手瞬間坐不住，騰的站起，指著韓燕毫不客氣。
“你個熊娘們，你以為我們這兄弟幾個是吃素的不成？忍你很久了，把最給我放安靜點，否則！”
韓燕不怒反笑，擺了擺手，身后的小干事們個個挺身向前一步。
韓燕撥開人堆站在最前面，從手提包里抽出一摞白紙，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早就聽說你們大楊樹屯有自己的法律和規矩，之前是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這份調查報告，我寫了不少，刪了不少，但是寫哪些，刪哪些，你李富貴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這話你聽得懂還是聽不懂。”
立刻有人拿起白紙遞給李富貴，剛翻了兩頁，李富貴臉色陰沉，將本子狠狠摔到桌子上。
“韓書記，公是公，私是私，我家嫁閨女，你們來撞喜，喝撞喜酒本來就是祖祖輩輩定下的規矩，這本子你拿來，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這后生是你護的人。
這我能理解，但是規矩就是規矩，這要是以后隨隨便便來個芝麻大小的官，就讓我們這么多年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付之一炬？我能答應，我身后這些百姓答不答應？”
韓燕勾了勾唇角。
“那這么說，您是說我仗勢欺人了？”
李富貴很是滿意韓燕的上道，指了指身后的眾人。
“今天這個事，滿村的人都可以做個見證，我要是故意難為了這后生，算我李富貴不是東西。
但是你擱這護犢子，耍威風，拿個破本子吆五喝六，難道你給我們打低分，我們村里的人就能答應？一碼是一碼，這撞喜酒的喝，這高分你也必須得打，要不你就看看我們村的百姓，看大家是不是吃素的。”
李富貴一段話說得激情澎湃，邊說邊順勢站在了板凳上，用眼神示意著眾人。
幾個打手混在人群之中，攛掇著大家高聲抗議。
“我們又沒做錯什么，憑什么不給我們發糧食，憑什么給我們打低分！”
“什么？不發糧食了？那可不行，你這領導是什么領導？憑啥不給我們發錢！抗議！抗議！”
“錢！發錢！發錢！”
“發錢！”
“王建國自己違反規矩還不給我們發錢？我們不答應！”
“對，不答應！”
聽到關于錢的事，眾人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起來，涌著擠著往韓燕的方向擠。
李富貴滿意地看了看暴怒的村民，在打手的攙扶下，緩步地回到座位上。
王建國沖到李富貴面前。
“李富貴！你到底想干什么！攛掇著大家造反嗎！你難道不怕嗎！這可是公社的領導！”
李富貴已經叼起了燃氣的旱煙，輕輕地放在嘴邊嘬著。
“后生，你知道什么事民嗎？你知道什么是民生嗎？你能理解領頭羊的含義嗎？”
李富貴吐出一大口煙霧吐在王建國臉上。
小干事們手拉著手，拼命地抵抗著涌進來的人潮。
“規矩”李富貴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看到了，這就是規矩，這就是民，我就是領頭羊。跟我吆五喝六的？可笑！”
韓燕冷著臉，沒想到李富貴居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韓書記，我掩護你，咱先撤吧，這么多人，咱們這些干事是扛不住的。”
王建國看到越涌入越多的人潮，瞬間反應過來現在是什么情況，立馬給韓燕商量最優解。
韓燕低頭沉思，再抬頭時，面上已經是從未顯露過的狠辣。
“李富貴，你再不收場，可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富貴狠狠吸了一口旱煙，笑容不羈。
扭頭看向身后的眾人。
“她讓我收場，哈哈哈，收場。”狂放地笑了兩聲，李富貴表情也變得狠厲。
“韓書記啊，這女人當官能有什么好下場，還收場，這狂躁的群眾就如奔騰的海浪，你遲早是要被拍死在海底的，我怎么收場？我也明確告訴你，收不了，你就受著吧！”
“我警告你李富貴！這是政治錯誤！你敢鼓吹群眾反抗組織，你還想干嘛？”
韓燕猛地坐起，直指李富貴的命門。
李富貴臉上青筋暴起，將送到嘴邊的旱煙一把拍掉。
“我還想不想干？你算個狗屁呀韓燕！我在大楊樹屯勤勤懇懇，之前的公社領導誰不說我愛民如子。你來了幾趟，生了多少事端！今天不是我想不想干！是你這公社書記是肯定干不下去！”
李富貴猛地將佛珠摔在地上，笑得張狂。
“不僅是官，就你這條命，能不能留住，這就要看我們的群眾怎么對待你了。”
*
顧長寧趴在李家閣樓上方，看著現場的動靜。
眉頭緊蹙。
王勇有些擔憂。
“這些人這是要反！我看那些小兄弟們真的頂不住了呀！”
顧長寧不擔憂是假的，但是他了解眼前的這位韓書記，一位沒權沒勢的女領導走在今天的這個位置上，沒有兩把刷子怎么可能服眾。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