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心慌了神，嘴都有些結巴。
“你在胡說些什么呀，我們是工人，我們是無產階級，我們堅定維護...\"
\"閉嘴吧你，這些話是讓你們記在心里，記在腦子里的。我看你們廠這觀點不太正呀，正好，我可是大楊樹屯的大隊長，我對于這些思想是深刻領悟的！我今天一定要去找你們領導說道說道。不？！今天我必須匯報給紅衛兵！“
“嬸子，嬸子！你這不是要把我們置于死地呀！”
“對呀，對呀，嬸子我們錯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林自心和林婷婷對視一眼，各自眼里全是慌亂，這還真是碰上硬茬了，這真要是捅到那啥兵那里，不死也要脫層皮呀！
田翠芬惡狠狠的盯著二人，不容任何松口的機會。
“你們在說什么？什么叫置你們于死地？你們是說紅衛兵不公平要害你們？你們第一不團結同志，大搞分裂。破壞團結！第二還瞧不起農民，瞧不起無產階級，你們就是敵人！”
田翠芬一段話說的慷慨激昂，陸陸續續有人吃飯回來了，聽到之邊的動靜，都面色一變，大跑著離開。
畢竟誰也不想和階級敵人扯上關系。
林自心最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著笑，一臉諂媚。
“嬸子，你看我倆還小不懂事，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您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您就繞過我吧。”
王紅梅小臉通紅，跟在田翠芬身后，輕輕的搖了搖自己媽的衣服。
林婷婷眼尖，一步上前。
“紅梅呀，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對不對，你怎么不早跟我說你家里是在大隊部呀，這...這不是鬧了大笑話嘛！你快和嬸子說說，讓她別生氣了。”
王紅梅將手抽出，瞥過臉去。
“誰啊！干什么的！”不知是誰去找了廠領導，穿著中山裝的二人正帶著警衛快步朝這邊跑來。
林婷婷瞬間更加著急。
“紅梅，我給你道歉！真是對不起，平時我對你不好，我一定改，我和自心一定改，以后誰給你派臟活，累活你就來找我，我給你找他們鬧去，求求你，求求你！”
“對呀，紅梅，咱都同事，我們被批斗了，對廠里影響也不好，你跟阿姨說說...\"
一席話說的真情實感，王紅梅抬眼望向田翠芬的方向。
“媽，要不就....\"
鄭廠長跑的飛快，幾步就到幾人面前。
“你...”
氣還沒喘勻，剛想說話，田翠芬一臉淡定的打斷他。
“鄭廠長吧，我是大楊樹屯的，這次是組織命令我過來考察的...”
鄭海濤面色一變，扭頭看著跟過來的警衛，一臉疑問，這不是說有人鬧事嗎？怎么是來考察的？
警衛搖了搖頭。
鄭海濤面色一變，滿臉堆笑。
“這平時都是市里的張書記過來，從沒見過，也沒聽過大楊樹屯的領導要過來呀？”
“怎么鄭廠長，這市里的領導就是領導，縣里鄉里的領導就不是領導了？我跟張書記熟的很，就是他安排的我過來考察，學習國營企業優秀進步經驗。怎么？鄭廠長你有問題？”
鄭海濤頓了頓，似乎在反應田翠芬說話的真假。
田翠芬抱臂冷眼冷笑一聲。
“鄭廠長我也不想您為難，您廠里總有電話吧，給縣改革委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我說的是真話假話了。“
鄭海濤表情抽動，這人說的底氣十足，一張口還就是要找縣改革委，他是活膩歪了嘛跟這人過不去？
“哦哦，那倒不用，您今天想考察什么，我領著您看看？”
田翠芬眼看自己計謀得逞，面上仍然不顯，背著手往前一指，示意鄭廠長前頭帶路。
林婷婷和林自心呆愣在原地，一時不該作何反應。
站在鄭廠長身后的林主任面上慍怒，招呼著二人趕緊離開，
田翠芬看著落荒而逃的倆小丫頭，嘴角扯了扯。
“這廠長平時抓生產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抓好同志們的思想覺悟意識呀。”
鄭廠長不明所以，以為只是領導的一句訓話連忙點頭應是。
小步挪走的倆姑娘渾身猛地一震，頭也不敢回快步離開了。
看著人已經走遠的林主任輕嘆了一口氣，緊忙諂媚的跟上。
看到還跟在身后的王紅梅嚴肅的訓斥，“你是哪個班組的？這么沒有眼力勁，趕緊回去工作！”
這呼來喝去的模樣讓田翠芬一陣心煩，王紅梅的眼圈犯了紅，想跟她說些什么，還是低頭回了一聲“是。”
說完就準備快步離開。
“等等！”
“您是？”
鄭廠長緊忙介紹，“哦哦，你看我這腦子，領導這是我們的廠辦主任林主任。“
“領導您好，我是林曉波，您叫我小林就行。”
“青年才俊呀林主任，剛才那倆是您親戚吧，怎么進來的？”田翠芬話說的很輕，砸在林曉波腦海里，就是一陣慌亂。
緊忙看向鄭廠長，開口解釋，“廠長，這...這...倆姑娘是我外甥女，不違法政策的呀，職工子女可以推薦入廠的呀！”
鄭廠長也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這姑娘，給兩位領導介紹一下，這是我閨女，自己沒走任何關系，沒有任何推薦，評實力選上的。”
往前推了推紅梅，眸光瞥過面前的兩人。
林主任是個人精，瞬間反應過來，低聲向鄭廠長介紹。
“廠長，這是上半年剛進來的，面對社會特聘的那一批，就來了三個，這是其中一個。”
聞言，鄭廠長面露驚喜，“哎呀，領導你孩子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要不是您來，我還真不知道這等人才來了我們廠。”
田翠芬擺了擺手，輕輕將女兒頭發上的棉絮扯下來，也不再搭話，指了指前方。
“走吧。”
鄭廠長和林主任對視一眼，互相詢問，但仍快步在前方帶路。
“領導同志，歡迎您來我們菏澤第二毛紡廠視察。”
幾人站在車間門口，織布機聲轟鳴作響，棉絮漫天飛舞，王紅梅害怕的往田翠芬身后躲了躲，遲遲不敢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