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便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朝巷子口走去。
清雨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理智告訴她，這個男人說的是對的。
可情感上，她又覺得被狠狠地冒犯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懷里的鐘曉茹。
只一眼。
鐘曉茹立刻抬起了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用一種極致可憐、極致無助、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死死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一只無形的手，再次纏住了清雨的心。
理智與情感，正在她腦海里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鐘曉茹的啜泣聲，像魔音貫耳，讓她頭痛欲裂。
而那個男人毫不留情的背影，又像一盆冷水，澆得她渾身冰涼。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曉茹，我……我身上沒帶那么多錢。”
她的聲音有些干澀。
“你先回去，我……我改天再去找我媽要一點。”
鐘曉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那……那要不，先拿兩萬給他們？”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先穩住他們也行啊！”
換做半小時前，清雨可能想都不會想，就點頭答應了。
可現在，林超那句“你是真蠢啊”，還像烙印一樣燙在她的自尊心上。
“不行。”
她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決。
“你先回家吧。”
她找了個借口，聽上去卻天衣無縫。
“剛剛那個男的報警了，我得去找他，把事情處理完。”
說著，她猛地從鐘曉茹的懷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那個動作，果斷得讓鐘曉茹都愣住了。
清雨再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就朝著巷子口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鐘曉茹一個人僵在原地。
巷子里的風吹過，讓她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顯得格外陰冷。
她死死地盯著清雨的背影，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拐角。
臉上的無助和可憐，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般的怨恨。
“藍清雨，你這個賤人！”
“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死男人！”
她咬牙切齒地，在心里把兩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
林超壓根沒想過身后會有人追來。
他慢悠悠地晃出了巷子口，來到了自己那輛黑色的飛狐SUV旁邊。
他剛掏出車鑰匙，準備解鎖。
“喂！”
一聲清脆又帶著怒氣的女聲，從他身后傳來。
林超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身，就看到剛剛那個被他罵“蠢”的女孩子，正雙手叉腰，氣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不遠處。
她的臉頰因為快跑而泛著紅暈，一雙杏眼卻瞪得溜圓，像是要噴出火來。
林超挑了挑眉。
“還有事？”
“你這個人說話怎么那么過分！”女孩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的架勢，“你信不信，我回去就跟我媽說你的壞話？”
林超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滿頭的問號，幾乎要從頭發絲里冒出來。
？？？
他一臉困惑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你是誰啊？”
“你媽……又是誰啊？”
這下，輪到女孩傻眼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不知道我是誰？”
林超非常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們認識嗎？”
女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狐疑地，上上下下地，重新把林超打量了一遍。
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沒錯啊。
就是這張臉。
就是這個人。
“我沒認錯啊，的確是你啊！”
林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頭一歪。
“所以你到底是誰啊？”
女孩的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感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打了一拳，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藍清雨。”
說完，她像是等著看林超震驚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林超聽到這個名字，先是又一愣。
藍？
藍清雨？
這個姓，這個名字……
幾秒鐘后，一個溫婉動人的身影，猛地從他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他的表情，終于變了。
“藍？”
他試探性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是……嫣然姐的女兒？”
林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愕。
藍清雨聽到這個稱呼，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關鍵證據，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
“你居然還知道我媽叫嫣然？”
林超：“……”
他感覺自己的腦回路有點跟不上眼前這個女孩的節奏了。
這難道不是一句廢話嗎？
藍清雨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質問，語氣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你跟我媽談戀愛，居然連她女兒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你都不提前打聽清楚她的家庭情況嗎？！”
“你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林超的腦子，嗡的一聲。
徹底宕機了。
？？？
他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談戀愛？
誰？
我跟嫣然姐？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過了足足五秒鐘，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臉荒謬地看著藍清雨。
“不是……”
“誰告訴你，我在跟你媽談戀愛的？”
看到林超這副震驚的表情，藍清雨反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看！
被我說中了吧！
心虛了吧！
她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驕傲的小孔雀。
“你還想狡辯？”
“我都親眼看見了！”
“那天，就在我家！你跟我媽，你們倆在房間里……”
說到這里，藍清雨的臉頰上，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聲音也下意識地變小了。
“……我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壓抑又痛苦。
她當時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臉紅耳赤，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林超：“……”
他先是愣住，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關節，臉上那荒謬的表情，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神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