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淵深吸了一口氣。
在短暫的沖擊后,他還是注意到了一些不同。
小夢的左眸蔚藍,右眼赤紅,而眼前的‘小夢’,卻是相反的。
他走到吧臺邊,拉開椅子坐了上去,過了許久,都沒有開口。
他還在想,想為什么許安顏會出現在這里,想‘小夢’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以及......她真的是小夢么?
“是不是很意外?”
就連聲音都是一模一樣的。
‘上官夢’輕輕抿了口高腳杯里的酒,看著身旁的人,臉上是淡淡的笑容。
“嗯。”
蘇淵沒有否認。
‘上官夢’出現在這里對他的沖擊太大。
他從來沒有想過,小夢也會和穿越、和地球,扯上聯系。
‘上官夢’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夜色,說起了‘她’的事:
“她來過這里了,不愧是被選中的人,很順利,過程沒有任何的曲折......或許到時候也會是這樣吧?”
蘇淵并不知道她在說些什么,但隱約猜測到她所說的,應該是許安顏。
只是沒等他來得及問,‘上官夢’突然話鋒一轉:
“累么?”
蘇淵愣了一下,搖頭道:
“不會。”
‘上官夢’聽了,輕聲道:
“當初‘冥’找人給你送去的話,我批評過她了,算了?怎么能算了呢?為了走到這一步,我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蘇淵愕然。
繼而很快反應過來。
她所說的,應該是蘇鳴給他帶來的那句話。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算了。’
只是......
冥?
那是誰?
冥王族的人?
可小夢本身,難道不正是冥王族的人?
對此,‘上官夢’并沒有解釋,她低著頭,眼眸微闔,注視著高腳杯中晃動的酒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蘇淵開口問道: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好,她也好,你也好——我們到底在做些什么?”
‘上官夢’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抹狡黠,那種樣子與小夢沒有任何區別:
“可不是我不告訴你哦,這是你自已說的。有些事,只有不知道,才能做的了。有些路,只有不知道,才能走下去——我要是告訴你,你反悔了怎么辦?”
說罷,她又輕輕抿了口酒,似笑非笑地開口:
“當初可是你再三要求我答應的哦?”
蘇淵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有些出神。
他在心中不斷地告訴自已,眼前的‘上官夢’與小夢或許并不相同,可她們的言行舉止,她們的神態神色,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不過嘛,有些事情肯定還是要透露的......我全都寫到了那張紙條上交給她了,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你肯定會明白的——比如你們剩下的時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紙條?
蘇淵想到了許安顏和自已提到過的。
她說她的腦海中有一張神秘的紙條,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原來,就是從‘上官夢’這里得到的么?剩下的時間,所以那串數字,和自已猜測的一樣,的確是某種‘臨界值’?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事?!?/p>
‘上官夢’放下酒杯,伸了個懶腰后,側過頭笑吟吟地看著蘇淵:
“好久沒有見過你了,我得多看看你才行呀?!?/p>
蘇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
“等到事情做完后,還有的是時間看吧?”
‘上官夢’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而后想了想,眼睛彎彎,嘴角也微微揚起:
“才不是這樣想的吧?我看是某人趕時間呢?”
事情正是如此。
蘇淵還無法確定‘那邊’發生了什么。
灰衣人是誰?他是否會對許安顏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至少在這些事沒有處理之前,他始終無法安心待在這里。
“好啦,不和你開玩笑了?!?/p>
‘上官夢’朝蘇淵伸出手:
“把手給我?!?/p>
蘇淵沒有猶豫,按照她的話,將手交給了她。
‘上官夢’接下來的舉動讓他有些意外,只見她抓著自已的手,輕輕按在了胸口的位置,那是......心跳的聲音。
淡淡的溫暖和熟悉感傳來。
他能感受到......一條純凈的白線,從‘上官夢’的胸口,或者說,從她的心臟,涌入了他的體內。
蘇淵不由得愣住。
白線。
果然,這種力量并非來自四宇八荒,而是,來自地球,來自,自已的穿越?
‘上官夢’放開了他的手,她看著蘇淵,笑容淡淡:
“可要省著點用哦~”
蘇淵還想要說些什么。
可‘上官夢’似乎不打算再和他多說。
她只是轉身取過吧臺上的酒杯, 笑吟吟地看著蘇淵:
“在離開前,再我喝一杯吧?”
蘇淵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良久,他輕聲道:
“謝謝?!?/p>
‘上官夢’微微側著頭,笑容依舊,卻沒有說話。
他伸手端起自已面前的那一杯,與‘上官夢’杯中的酒不一樣,他的杯中,酒液是五彩斑斕的。
在安靜的音樂下。
兩人碰杯。
杯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淵一飲而盡,只覺得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涌過全身。
他漸漸感覺身體不受控制,胸口中堵著什么,想要吶喊,想要狂奔......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耳畔的聲音也逐漸小了下來。
在最后還留有意識的時候。
他忽然問道:
“這杯酒......有名字么?”
‘上官夢’仍舊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當然有啊?!?/p>
“它......叫什么?”
“才不告訴你?!?/p>
“......”
......
蘇淵消失了。
‘上官夢’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
不遠處的陰影里,佩戴面具的少女靠在角落:
“會長,你剛才一直自言自語地說些什么呢?又在提前演習他回來的時候?”
‘上官夢’輕聲道:
“他已經回來了?!?/p>
面具少女一愣,猛然想到了什么,她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上官夢’沒有理會她,只是輕輕跳下座位。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檸檬糖,塞進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調。
在路過愣在原地發呆的面具少女身旁時,‘上官夢’忽然停住腳步,踮起腳,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你看不見他很正常,連我也沒看清呢?!?/p>
事實上。
從頭到尾。
哪怕是在說要‘多看看你’的時候。
她的眼中,也不過是一團模糊的虛影而已,嗯,就像是馬賽克?
這時,另一個角落里,一個因為失戀而哭了好久的女孩喊了一聲:
“服務員!”
有酒吧服務員來到那女孩身前。
女孩紅腫著眼睛,指著自已桌面上還剩下的小半杯酒:
“再來一杯「勿忘我」......不,兩,四杯!嗚嗚嗚......”
那杯酒,酒液斑斕。
像是五味雜陳于其中,卻無法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