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正在低頭忙碌，上下二十多個人，全都在燭火的照映下，翻看久遠的借據和賬目。
鄧大人把賬本合上，揉著眼睛嘆氣，“這些東西，要看到什么時候呀，之前咱們的王大人也不說，只是說隨意整理即可，現在倒是好了，說是幾天之內就要結果，我這老了，眼睛都看不見了，真是要命呀。”
“可不是，我的腰都不行了，我才找了太醫給我一點敷腰部的膏藥，這才剛配了藥，連一次都沒有敷過呀。”
“哎，說起來也是那姓謝的惹事，非要說什么國庫如何，那刑部和大理寺，到現在都沒有把水患的案子給結了，我卡皇上也不催促呀。”
“那謝大人可是年輕有為，你還是少說一些吧。”
有人開口制止，大家才停了討論，各個低頭繼續干活。
門外響起腳步聲，眾人抬頭，赫然看到謝南洲就在眼前，嚇得他們連連出列，鄧大人領頭道：“參見謝大人，不知謝大人可是找我們大人？王大人才出去了，說是一會回來。”
謝南洲道：“鄧大人，打擾了，今日早朝，王大人說我謝府也有不少借據，我總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借據，才能歸還銀子不是。”
鄧大人笑了起來，“不少官員今日都來了，說是要看看借據，謝大人的我們都找出來了，全都登記造冊，若是沒有問題，還要請謝大人給我們簽個字，日后也不至于賴賬。”
謝建章黑臉，“你怎么說話呢，我小叔還能欠債不成，再說，小叔根本不需要拿國庫的銀子，那都是我拿的，不過我只拿了三次，怎么忽然出現那么多？”
鄧大人擺手微笑，“小公子不用著急，這些借據都在這里，手印都能看得見，時間久了，小公子忘記也是常事，呵呵，來看看。”
賬本上的登記，事無巨細，什么時候來的，拿了多少銀子，和誰一起，可有問題等等，全都寫個清楚。
謝建章拿過借據，看著看著，他眼睛大瞪，“這不是我簽的，我從未簽過這些呀。”
鄧大人收斂笑容，“小公子這是什么話，上面的簽名可是你的？”
簽名，確實在，甚至就是謝建章的親筆。
可是，謝建章雙眼赤紅，“小叔，小叔，我發誓，我沒有拿這么多的銀子，我發誓，為什么上面全是我的字跡？為什么？”
謝建章把自己的借據拿出來，仔細核對，發現筆記真的一模一樣，而最重要的是，手印，幾乎都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那手印的紋路。
“小叔。”
謝建章忽然沒有了力氣，他干澀的咽了咽口水，“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
鄧大人道：“小公子，你是謝府的公子，我們呀都認識，國庫呢，之前管理的不嚴格，再說，大家都在都城居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也抹不開面子，你要借銀子，我們這邊也不能拒絕不是，再說，也不是只有你一個，王家，鄭家都有呢。”
鄧大人看著謝南洲，“最多的借據，那自然是梁府了，足足三百萬兩銀子，嘖嘖，還有方家，都有二百萬兩銀子呢。”
謝南洲眸光微動，方家在全國各地都有自己的私產，和謝家一樣，根本不需要借債。
方家今日開口主動說起此時，王靖成和他絕對商量過。
他這是要干什么？
皇上若是知道，必定龍顏大怒，方為尤是做好接受的準備了嗎?
絕不可能。
謝南洲知道，方為尤必定做好了萬全之策。
“而謝小公子呢，也不過是欠了八十多萬兩銀子，和這兩位比起來，差的不多，不多。”
鄧大人嘿嘿一笑，把賬本和借據收回，“謝大人最是會給皇上解憂，想來也不會拖欠國庫的銀子，所以，臣就不多說了。”
謝建章雙腿發軟，想要說什么，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重復，“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借這么多，八十萬，怎么可能？我哪有用銀子的地方呀，小叔。”
謝南洲看著借據，拿出其中一個，笑道；“三年前的四月初八，我好像記得，建章是和我一起在柳莊，查看當地的一些名俗風貌，建章怎么可能還會在這一天到國庫借債呢？”
鄧大人瞅了一眼，“這，臣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你戶部借債，難道沒有監管職責？誰來了都給嗎？還是說，你們中的誰，和他人聯合，想要從中勾結，嫁禍他人。”
謝南洲冷了臉，“今日皇上在朝堂之上，已經明確，讓戶部查清楚借債追討一事，你們既然不知道，那就請鄧大人，和我一同入宮面圣吧。”
謝南洲也不打算把借據給他們，轉身就要走。
鄧大人終于著急，他跟在身后，“大人，謝大人，是臣的錯，臣應該調查清楚所有的事情，還請謝大人把借據歸還，臣還要入檔呢。”
“這借據都有問題，我已經不相信戶部了，想要。”
謝南洲道：“找你們王大人來。”
鄧大人無法，只好跟著謝南洲一路走出來。
到了門口，鄧大人忽然壓低聲音，“大人，王大人著重要求，把謝府的借據要調查的清清楚楚，只是這個調查，是不能遺漏借據，大人可要小心了。”
謝南洲黑色的瞳仁在夜色下，閃爍著清明的光芒，“方大人來看過嗎？”
鄧大人搖頭，“從早上開始，來的官員都陸陸續續的，但是從未見過方家任何人前來，就是梁家也沒有來查，好像，沒有這回事一樣。”
謝南洲上了馬車，鄧大人還在后面叫著，“大人，大人，不能拿走呀大人，不能呀，臣沒辦法交代。”
“找你們王大人，告訴他，本官隨時恭候。”
鄧大人看著馬車遠離，他拍著大腿，“哎呀，這可怎么辦呀？”
馬車直奔寧鎮侯府而去。
謝建章在馬車上還要說什么，結果被謝南洲凌厲的目光擋了回去，他立刻禁聲。
到了寧鎮侯府外，謝南洲下馬車，“想要知道這些借據從何而來，或許，曹越澤最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