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在監牢二字出口的瞬間，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么，一道驚雷驟然響徹，帶來山傾一般的轟鳴聲，明明是從遠處傳來，卻又好似砸在人心底一般。
“你的意思是說，浩宇是完全獨立于外界的一個小世界，甚至浩宇相對于外界來說，就是一處監牢？”顧修忍不住問道。
“是的，這就是許墨子和那三百名宿發現的真相。”老酒鬼說道：
“我們就像是被困在一個圈子里面一樣，這個圈子里面和圈子外面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甚至一些世界的規則都有著巨大的區別。”
“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我們所在這個圈子世界中的天道，就像是有著某種意志一樣，并非和想象中那般完全無情只是遵守規則的天道。”
“而是帶著某種自身意志，會對它所偏愛之人有所優待，也會對它所憎惡之人給予懲罰和責難。”
“而且。”
“圈子外的人，無法走入圈子內部，而圈子里面的人想要去到外面，也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想必你應該也有所察覺。”
“你說，這不是監牢，又是什么？”
這番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顛覆了顧修對這浩宇一界的某些認知，想了想他奇怪：“可飛升怎么說，歷來都有修士踏足登仙，沿著天梯一路向上，最終去往仙界。”
“登仙，仙界？”老酒鬼哼笑一聲：
“世人皆知，修行到了至尊大圓滿就可嘗試登仙，一旦天道降下登仙梯，降下仙門，就可沿著天梯走入仙門之中，甚至成為仙人。”
“但又有幾人知道，那仙梯走到最后是什么，那仙門之后的世界又是什么？”
“若真的是仙界，為何進入仙界之人從未有人再回來過？”
這……
顧修皺眉，忍不住想到了當初落雨谷中，碰到的那位登仙雨荷，對方曾經踏足仙梯，并且推開了半扇仙門，朝著里面看過一眼。
但之后又重新轉頭歸來，雖然是為了她夫君白韶，但也曾和自已說起過，仙門之后的世界，似乎和凡人們幻想的仙界不太一樣。
她說過仙門之后的世界很好。
卻也說過……
仙。
亦可踏！
“世人都知道許墨子升入了仙界，那是因為他推開仙門，踏入仙門之時，曾經有很多人親眼見證，但世人都不知道，他那一次登仙，不過只是為了印證一些心中猜想而已。”
“更沒人知道，他在踏足仙界一步之后便選擇了返回，之后更是帶著那三百名宿進入了葬仙谷之中的太微垣。”
“他發現了此界的真相。”
“我們浩宇，就是一座牢籠，外界人無法輕易踏足，但外界那些所謂的仙人，觀我等如同螻蟻，如同戲子一般。”
“甚至他發現。”
“所謂的仙人，根本不是仙人，不過只是，比我們更強的人而已。”
“凡是踏足仙界之人，無一例外盡數再也沒有任何音訊，世人都說那是因為仙凡有別，但許墨子說，那是因為踏足仙界之人，無一例外都不得善終。”
“也就是說……”
老酒鬼咬牙，看向顧修，眼神之中滿是悲哀：
“登仙。”
“是騙局！”
“轟隆隆~！”
雷聲再次響起，砸在人心間，讓人心底忍不住發顫。
哪怕是顧修，都忍不住心生震撼。
修行一道，所求不過長生，而長生終有極限，至尊境界也不過萬載壽元，哪怕是有人用各種各樣的手段不斷續命，卻也終究不過茍延殘喘。
想要長生，只能登仙。
可若是登仙成為了陷阱……
那前路在哪？
幾乎可說，前路盡數被阻，此界之人再無翻身之機。
可以肯定，老酒鬼的這番言論若是放出去，甚至有可能會影響不知道多少人的道心。
“我若非靠著這墨寒樓和葬仙谷的力量，我也早已經到了大限，化作塵埃，如今哪怕還茍活于世，但也不過只是吊著命而已。”
“事實上我一旦離開此地，我的修為境界都會遭到壓制。”
“這也是為什么，我當初去云霄城之時，我的實力無法盡數發揮的原因，因為我離開墨寒樓之后，能夠動用的修為本就不高。”
老酒鬼說道，眼神之中有些黯然。
而看著他的目光，顧修卻忍不住問道：“你確定，你所講之事，都是真的嗎？”
這消息幾乎顛覆了認知，甚至顧修當初一眼萬年之時都沒有看到這樣的真相，以至于他有些懷疑，老酒鬼所說之事的真實性。
“是真是假，沒有踏足登仙，沒有進入仙門，誰都不敢肯定。”老酒鬼倒也沒有肯定，但還是說道：
“我所言一切，也都是從許墨子在墨寒樓中所留之物看到的，至于登仙，我也曾經想過，但因為我的職責所在，我并未進行過嘗試。”
“但有一點可以作證，許墨子猜測的是真是假。”
“什么？”顧修問。
卻聽老酒鬼說道：
“按照許墨子所說，我們此界既是牢籠，自然不可能只是單純囚禁囚犯那么簡單，事實上，此界的天地道韻，一直在潛移默化的不斷變化，這個時間大概是一千年左右會有一些細微變化，這些細微變化，很多人都能察覺到，但沒有人會在意。”
“可若是時間拉長到萬年，五萬年，十萬年乃至更久，這個變化，就會非常明顯。”
“天地道韻變化一直不是什么秘密，這似乎不能作為依據。”顧修搖頭。
天地道韻發生變化，早就有人注意到這些，對此還有很多猜測，最為主流的，是說因為此界天道也在慢慢成長，慢慢變化，自然而然天地道韻也會在一定程度上變化。
就像是人。
從出生開始，一直到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個階段情況都各不相同，不管是身體、認知還是見聞和思想，一切都不可能一直從一而終。
對于此界生活的修士來說，只要一切沒有變糟，那一些天地道韻的細微變化，其實微不足道。
用這個來當做證據。
確實有些牽強。
“這確實不是什么秘密，因為天地道韻的一些細微變化，雖然一些普通的符箓師都無法察覺，可只要在符箓一道認真鉆研，并且在這一道上踏足過一定高度的人都能發現。”
“但他們發現的變化，說實話都不夠敏銳，至少身為達到了符道至尊境界的許墨子來說，他的感知更加敏銳，也發現了很多人沒有發現的東西。”
“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
“天地道韻的改變，正讓修行變的越發困難，正讓一些傳承更難延續。”
“或者說……”
“正在一點點的，抹除此界高度。”
說到這里，老酒鬼看了顧修一眼，見顧修沒有反駁的意思，這才繼續說道：
“上古之時，世間時有仙人出沒，更經常有仙人之戰爆發，此界的境界，絕對不僅僅只是至尊登仙那么簡單。”
“而且不光只有煉氣修士，還有煉體修士，你若是有所了解便應該知道，體修武圣的實力，根本就不是至尊可以企及的。”
“而這，就是許墨子發現的真相。”
“這浩宇的巔峰境界，正在不斷被壓縮，不斷被壓制，甚至現在人人口中所說的至尊，其實根本就配不上至尊這個稱號。”
“因為若是你到達至尊境界，你就能夠明白，至尊境界的強弱差距非常之大，猶如天蟄，而至尊想要抵達登仙，更是有著巨大差距。”
“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境界的之間的差距，更像是……修煉到至尊之后，前面的路被斷了一般，有人歪打正著走了出去，有人卻永生止步于至尊初境。”
“而且。”
“這事單獨看上去沒什么問題，但若是和監牢這個猜測聯系起來就能發現一個問題。”
“我們被囚禁在這個圈子里，外面的人利用某些規則，不斷壓制這個圈子里面強者的實力，讓這個圈子那些桀驁不馴之人，慢慢變成溫順的綿羊，一直到再也無法修行。”
“現在煉虛之后就是至尊。”
“但未來呢？”
“萬年之后，十萬年之后，甚至百萬年之后呢？”
“會不會出現，化神以上便是至尊？金丹以上，便是至尊？甚至……”
“靈氣消失，所有人都失去修為，此界再無人可煉氣成功，所有人都再也無法修煉，整個浩宇，徹底成為凡人世界？”
老酒鬼的話，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力量，哪怕是顧修都聽的眼皮直跳。
卻見老酒鬼說到此處的時候，略作停頓，隨即拿出一個酒壺，往口中灌去。
看上去明明豪爽的舉動。
可若是仔細看去，卻會發現，他的雙手在不斷顫抖，眼神之中也滿是恐懼，酒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喝酒并非豪邁，而是在借酒力，讓自已保持鎮定，讓自已不那么害怕和恐懼。
可……
這作用并不大，他最終只能紅著眼睛，看著顧修說道：
“此界是牢籠，是溫水煮青蛙的牢籠。”
“你我。”
“皆為井中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