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驚駭于墨塵的成長速度。
但同樣的。
所有人。
卻也都不看好，墨塵的將來。
“我之前聽說，赤云神朝的勛貴，其中至少有八成，都不歡迎這位神子回歸，甚至很多人都希望，他就此死在外面。”
“若只是勛貴還好，最關鍵的，還是赤云神朝的那位神主，神主之位想要拿到可不簡單，而一旦拿到，也沒人愿意放棄。”
“他再強，終究只是一個煉氣修士而已，而他所要面對的，是一尊至尊，而且還是一國之君，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赤云神朝，掌權的可都是和當今神主一路的，他一個毛孩子，這是一條注定跨越不過的長河。”
“我聽說赤云神朝的那位國公，很支持神子回歸，而且還為了神子回歸之事，和赤云神主吵過架，差點出手，現在是互相牽制，說不定他還有機會。”
“確實，我也聽說，也有一些赤云神朝的忠義之士，當眾表態擁護神子，他說不定還有轉機。”
“想什么呢，這孩子若是現在已經有化神修為，或許還真有可能，但一個煉氣的毛孩子，能有什么作用，別說什么國公、忠誠之類了，這些人可沒幾個有實權的，況且就算真的有實權，真有人會愿意幫他嗎，怕更多的，還是希望將他當做傀儡來使用。”
“這孩子的路，可不好走啊。”
“……”
類似的談論，每一次在墨塵綻放光芒的時候，都會宛如魔咒一般的出現。
他終究還是太弱了。
越是表現的潛力無窮，就越是讓人惋惜，一個稚童，哪怕再怎么潛力無窮，但他很快要面對的，卻是實力已經達到了此界頂尖序列的至尊。
煉氣和至尊，這一局無論如何都沒有破解之法。
哪怕墨塵身邊有隨雨安跟隨。
也一樣。
這些談論，墨塵聽在耳中，小拳頭默默攥了起來，可最終卻又無力松開，他確實沒有什么力量，去反抗堂堂至尊。
“不錯。”卻在此時，顧修輕聲開口。
嗯？
墨塵奇怪，側頭看去，就見顧修正滿是贊嘆的看著自己說道：
“就在一個月前，你聽到這個消息，恐怕連反抗的心都沒有，你的成長，已經很驚人了。”
這話，讓墨塵呆了呆，緊接著心頭一暖。
他聽出了自己老師的意思。
一個月前，他懦弱膽小，莫說是一個至尊神主，哪怕是一個合歡宗還未入門的弟子，都能讓他雙股顫顫，不敢違逆。
而現在呢？
現在的他，雖然依舊弱小，雖然依舊膽怯，但至少，他竟然真的敢于衡量自己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主，有多大差距。
這一點，本就是巨大的進步。
只是……
想明白這些的墨塵，卻又忍不住眼神一黯：“老師，弟子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失望，為什么？”顧修問。
墨塵抿了抿嘴：“弟子和神朝中的那位神主，終歸有著太大的差距了，猶如螻蟻望天。”
“然后呢？”
“然后……弟子看不到絲毫勝算。”
“你錯了。”顧修搖頭。
“啊？”
墨塵不解，卻見顧修已經說道：“勝算，從來都不是看出來的。”
“修行，當先修心。”
“若是有心，山河皆可踏，若是無心，縱你有天縱之姿，也終歸泯然眾生。”
“何況……”
“一個月前，你可曾想過，你能將那對手，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這……
墨塵眼神之中，有火光被點燃。
是啊！
一個月前，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有現在這樣的本事，那之后呢？
明白彼此之間的差距，那就想辦法彌補差距。
雖說這差距大過天，但同樣的人，這神朝之爭，可不完全都是依靠實力的。
想通此處，墨塵當即行了一禮：“多謝老師提醒，弟子明白了，弟子接下來，不會輕言放棄的！”
“好！”顧修一笑，當即點頭：
“走吧。”
“接下來，我教你些新東西……”
他對小墨塵的培養，一直都有自己的方式。
第一課，教的是活下去。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活下去很難，但螻蟻尚且偷生，青苔亦可夾縫求生，而現在的墨塵，或許實力不夠，但他至少也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決計活不下去了。
那接下來。
就該教他一些新的東西。
教什么，毋庸置疑。
或許墨塵的實力低微，年紀尚幼，但他的神子身份，卻也讓他擁有著別人所不具備的平臺。
下棋的平臺！
以武力返回赤云神朝，終是下策。
最好的辦法。
是以智！
所以，顧修為墨塵準備的第二課。
是對弈！
……
而在顧修開始了對小墨塵第二課授課的時候，另外一邊的幽冥圣宗，此刻無數長老、弟子已經盡數全副武裝，等待出征。
看上去，各個磨刀赫赫，氣勢非凡，一旦出征，怕是將會寸草不生，所過之處盡皆黃土。
只是……
若有人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等待出征，看上去殺氣騰騰的長老弟子們，卻一個個雙眼通紅，眼睛里面滿是血絲，甚至不少還偷偷摸摸打著哈欠，哪有半點氣勢可言。
旁邊的長老一直在怒斥，讓他們打起精神，保持戰意。
可即使如此，卻依舊有人扛不住。
沒辦法。
累啊。
“我們都站了三天了，宗主到底什么時候下令出征啊？”
“這到底還打不打了？”
“我撐不住了，你們幫我看著點，我先假寐一會，待會我換你們。”
“……”
一群弟子們暗中嘀咕著，不少人甚至偷偷摸摸開始站著就瞇了。
三天前，幽冥女帝突然下令。
責令全宗長老弟子，即刻收拾行囊，準備出征作戰。
沒說要打誰，沒說出征去哪。
但不重要。
她是宗主，她是幽冥女帝，她劍鋒所指，所有弟子長老自然會毫不猶豫出征。
所以在第一時間，整個幽冥圣宗所有人立刻被調集起來，磨刀霍霍準備為宗主之命奮勇搏殺。
只是……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就在所有弟子長老都已經準備就緒，甚至連幽冥圣宗在外弟子，都已經全部被緊急抽調起來的時候。
宗主卻下令：
“原地待命，暫緩出征！”
說完這話，幽冥女帝便離開了，自己一個人去了東望院，眾人倒也沒有在意，覺得這一次行動既然高度保密，宗主肯定要做好萬全謀劃。
當弟子長老的。
等著就行。
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就是這一等，他們竟然足足等了三天時間。
而且還是備戰狀態下的三天啊！
都說一鼓作氣勢如虎，再而衰，三而竭，這三天哪有人還能一直保持自己氣勢如虹的，他們雖然是修士，那也是人啊，不是完全不知疲憊的傀儡啊！
別說這些普通弟子長老了，就算是幽冥圣宗的那五位御命長老，此刻都有點忍不住暗暗叫苦了：
“你們說，宗主是不是把我們忘了？”
“應該……可能……不至于吧……”
“說起來你們知道，宗主要我們集合，是想要打誰嗎，之前還特地說了，要把我們所有高手全部調集起來，這么大的陣仗，應該不簡單。”
“那誰知道啊，但都這么久了，宗主還不喊出征，怕是我們的人自己都先沒心氣了，要不去喊一喊宗主？”
“……”
五大御命長老商議了一陣，最終還是由其中兩位長老出面。
去找幽冥女帝商討。
這兩人，倒算是顧修的熟人。
其中一個，是當初幽冥圣宗攻打合歡宗時，跟顧修同乘一船的何長老，另外一個則是五大御命長老之中，實力最為高強的薛長老。
何長老曾對顧修這個圣主百般看不順眼，在船上之時還曾出言擠兌過顧修。
至于薛長老，則是顧修在戰艦上遭遇暗害之時，那對顧修出手之人，全部聲稱是薛長老派出，甚至還曾保留一段薛長老對幽冥圣主不滿的記憶。
不過。
那都是過去了。
“也不知道圣主現在身在何方，可還安全。”
“是啊，這么久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不過說起來，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圣主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夠平安到達赤云神朝。”
兩人各自開口，眼神之中都隱隱透著幾分擔心。
他們確實都曾和自家圣主隨雨安有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甚至之前對這個讓自家宗主迷了心竅的小白臉，帶著幾分敵意。
不過……
合歡宗一戰結束，兩人那份敵意便早已經消散了，事實上在正氣盟結盟，顧修在合歡宗擔任尊主之后，何長老和薛長老還親自去合歡宗找過顧修。
道歉。
表忠心！
合歡宗那一戰，顧修的表現太過亮眼，早已經用自己的能力，打消了這兩位御命長老的輕視。
所以。
當初兩人找上顧修，不光想要道歉化解此前恩怨，還希望能夠讓被合歡宗壞女人搶走了的圣主，重新回歸自家宗主溫暖的懷抱。
只是可惜。
自家圣主記憶丟失了，記不清楚他們了，讓兩人一陣扼腕嘆息。
正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東望院門門外。
正打算開口請示，卻意外發現，這東望院的陣法并未完全關閉，似乎忘記開啟一樣，互相對一眼，兩人干脆走上前。
準備敲門。
只是……
這門還沒敲呢，就聽到門后一陣自語的嘀咕聲：
“隨雨安這個王八蛋，竟然敢騙我這么久，我就應該揮師而去，把那個王八蛋抓回來狠狠地收拾，狠狠地折磨，以謝我心頭之恨。”
“不行不行。”
“他雖騙我，卻也是形勢所迫，而且他還是前輩，前輩救了我好多次，那就是說，是隨雨安救了我，他是前輩，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恩將仇報？”
“也不對。”
“前輩雖然救過我幾次，但他也騙了我好多次，一想到他明明知道我的秘密，卻還表面裝作一臉無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我就恨的牙癢癢，這個仇必須要報回來！”
“可是……”
“前輩都知道了我那么多的秘密，那次明明都有機會對我下手，卻始終恪守本心，未曾輕薄與我，這……這我怎么下得去手？”
“哎呀，穆南歌啊穆南歌，你真是……”
“丟死人了啊！”
“……”
這些話，讓本來已經打算敲門的兩位御命長老，當即齊刷刷的僵在原地。
不敢動彈。
這……
這猶豫不決，扭扭捏捏，甚至好似帶著少女心思的女子……
是自家宗主？？？
她集結全宗，想要打的其實是自家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