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顧修，與其冷淡，看著眼前這名主事長老的目光，古波無驚，就好像看著一個死人一樣。
明明沒有半分殺氣顯露。
可偏偏。
無論是神情還是話語，卻讓那本來就被嚇得面色慘白的主事長老，心中越發恐懼了起來，整個人如墜冰窟，好似被什么兇煞惡鬼盯上了一般。
“咕嘟！”
下意識的，他咽了咽口水，可見顧修微微凝眉的時候，他急忙開口：
“我說！我說！”
“你……您別殺我，別殺我！”
“說吧。”顧修點頭。
那長老再次咽了咽口水，似乎還有猶豫，可看著那近在咫尺，好似下一秒就要將自己斬殺的長槍時，終究還是說道：
“是……是薛長老……”
“薛長老讓我們殺圣主您的。”
薛長老。
這三個字出口，顧修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而旁邊的其他修士，一個個更是面色瞬間大變，只恨不得自己為什么不在別處，偏偏在此地聽到了這個消息。
幽冥圣宗一共五位御命長老。
雖是同階。
但也有強弱之分。
之前開口譏諷顧修的何長老，實力是煉虛中期的修為，而此刻這人口中的薛長老，卻是真真正正的御命長老之首。
對方修為，已經達到了半步至尊的境界。
放在整個幽冥圣宗，是當之無愧的至尊之下第一人，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
都僅次于幽冥女帝。
哪怕顧修這個女帝欽點的幽冥圣主，名義上比對方地位更高半階，但實際上也不可能真的和對方叫板。
其實看到這兩人的時候，眾人心中便有猜測，無論是被顧修干脆斬殺之人，還是眼前這跪在地上面色煞白的彭凱風，都屬于薛長老的嫡系。
不過……
眾人也有些疑惑。
若是他們沒記錯的話，圣主和這薛長老的首次見面，也只是出征之時的大殿之中而已，無論是在此之前，還是見面之后，他們兩人都沒有任何交際，連話都沒說過啊。
“你說薛長老要殺我，那你可知道，薛長老殺我做什么？”顧修問道。
“薛……薛長老說……”那彭凱風長老支支吾吾，可在那寒槍之下，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回答：“圣主您的存在，耽誤了宗主的求道之心，今后甚至可能霍亂了整個幽冥圣地。”
“所以……”
“所以他老人家示意……示意我們對您出手……”
“只要將您斬殺。”
“宗主便不會再因為你，而耽誤求道，更不會因為你，影響整個幽冥圣地。”
這話一出。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說起來，隨雨安這個小白臉突然成為幽冥圣宗的圣主，確實在宗門內掀起軒然大波，尋常的長老們都想著如何巴結上這位受寵的圣主，變著花樣的想要討好這位圣主。
但同樣的。
也有人對于這位圣主不屑一顧，覺得他是用了什么別人不知道的手段，蠱惑了幽冥女帝，這才獲得了圣主之位。
甚至還有人唱衰。
說幽冥圣宗有這么一個圣主，接下來怕是要開始慢慢衰敗，說不定最后還會落得一個凄慘結果。
這么說的人，確實不在少數。
但也沒人會敢說要殺了隨雨安這個幽冥圣主啊！
顧修倒是瞇起眼睛：“來一個擅長搜魂之人，幫本圣主搜一搜此人神魂。”
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人敢動。
這事太大了。
“看來都不是太愿意啊。”
倒是不意外，干脆直接點了點人群之中的一位長老：“柴長老，若我沒記錯的話，你本身就是修的神魂一道，搜魂拘魄你最是擅長，你來吧。”
“圣主……”那被點名的長老頓時面露苦澀。
顧修不容置疑：“莫非你們當真要看著，有人離間本圣主和薛長老？”
離間二字，不管是他真這么認為，還是如何。
至少，柴長老還真無法拒絕，只能在顧修的目光注視之下，默默走出，朝著那人眉心一點。
只是很快。
柴長老皺起眉頭：“搜不了，彭凱風神魂被人下了手段，無法搜魂。”
下了手段？
顧修挑眉：“一點都看不到？”
“這個……”
“看到什么了？”
“我……”柴長老有些猶豫，最后干脆一指點在那人眉心，另外一指則點在天穹之上，霎時間，一道光華綻放而出，緊接著就見上方憑空出現了一道畫面。
那是這個彭凱風心中的記憶。
而在他記憶之中。
是薛長老所在湖心小筑，畫面中薛長老正盤膝坐在對面，此刻微微皺了皺眉問道：“你說那隨雨安，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圣主，還是宗主親口下令的？”
“啟稟長老，宗主和隨雨安失蹤了幾日，歸來之后第一時間便讓隨雨安擔任圣主之職，當時許多人都看著，甚至宗主還親口叫他夫君，此事弟子斷不敢作假。”彭凱風回答。
“胡鬧！”
薛長老頓時皺起眉頭：“宗主這樣的人，怎么能和一個昭平村出來命不久矣的小子成為道侶！若是真如此，那幽冥圣宗，怕是會有大禍臨頭啊……”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可這樣的畫面，卻已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全部陷入沉默。
沒有明確的要殺隨雨安。
但……
就看這一段記憶，便也已經足夠看出，那位薛長老對隨雨安這個圣主，已經心生不滿，之后順理成章讓人出手斬殺隨雨安，這明顯也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這一刻。
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
一邊是宗門除了宗主之外最強之人，一邊是宗主寵信，而且明顯悟性極高的圣主，這兩人若是撞在一起，那接下來的幽冥圣宗，怕是真的要翻天了。
宗主到時候，會站哪邊？
是站宗門的第二強者，還是站自己夫君？
若是宗主為了圣主，和薛長老翻臉，那幽冥圣宗又該是什么樣子？
這一系列的念頭，在瞬間出現在了所有人心頭，更是讓所有人都浮現了一層陰影。
“沒了嗎？”正在此時，顧修問道。
“沒了。”柴長老搖頭，有些忐忑的說：“這是屬下能夠挖出的唯一一點東西了，其他東西，因為神魂禁制的原因，都看不到。”
“這樣嗎，還有沒有人擅長搜魂，都來試試。”顧修開口。
啊？
這還要繼續搜魂？
偷偷看了顧修一眼，卻發現他面色始終平淡如水，沒有憤怒，沒有膽怯，全程面無表情，好似此刻發生的事和他無關一樣，只是開口催促。
讓他們都試試。
眾人拗不過，也只能一一上前嘗試。
結果無一例外。
都是搖頭。
這名對顧修出手的長老，神魂被設下了手段，哪怕是在場的人里面，修為最高之人都無法窺探絲毫。
“踏踏……”
正在此時，顧修緩步上前。
一步步走到了彭凱風身前。
對方顯然已經恐懼到了，拼命的想要往后退。
可這么多人盯著，怎么可能讓他逃了。
眼看顧修越來越近，他心中的恐懼似乎也在這一刻徹底放大，只能急忙開口哀求：“圣主，我也是受了薛長老的指派，是薛長老要求的，屬下不敢不從啊，求圣主饒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面對死亡的威脅，他只剩下了求饒。
只是……
顧修并未理會他的哀求，反而認真打量了這人一眼：
“你的演技，還挺不錯的。”
演技？
眾人都是一臉茫然，那求饒的彭凱風更是呆了呆。
卻見顧修平淡說道：“說說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屬下……”
彭凱風剛要開口，顧修卻已經說道：“暗殺本圣主，栽贓薛長老，妄圖挑動我幽冥圣宗內部不合，甚至特地用手段將神魂封鎖，卻唯獨留下那一段記憶，如此倒也算是用心了。”
“只是……”
“你留的這一段記憶，看似是殺招，但未免也太生硬了一些，你是想要將我們所有人，都當成傻子嗎？”
什……
什么？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愣，緊接著猛然反應過來：
“對對對，我方才就感覺不太對勁！”
“他神魂都被下了禁制，但偏偏唯獨留下了那一段記憶，這明顯是有意為之。”
“這真的是想要嫁禍薛長老？”
“剛開始覺得，可能是薛長老不怕自己要殺圣主之時暴露，所以沒有多做手段，但若此人真的栽贓嫁禍，還真有可能！”
在場眾人不是傻子，其實這事想想就能發現問題，之前不過因為太過震撼，以至于都沒人注意到這個明顯的漏洞，此刻仔細想想，立刻就能發現諸多疑點。
倒是彭凱風眼神閃躲：“屬下……屬下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們滿腦子都是對幽冥圣宗的仇恨，心中所思所想也全部都是將本圣主斬殺，將整個幽冥圣宗毀去，怎么到這個時候，反而不敢承認了？”顧修問道。
“屬下……屬下不明白……”那人還在辯解。
顧修也懶得和他浪費口水，此刻直接點破：“你們兩個，一個人是血煞門的奸細，一個人是噬魂殿的奸細，本來應該是當作暗子的，如今怎么反而成別人的棋子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什么？！！！
這兩人……是奸細？
可……
圣主怎么知道的？
即使是那彭凱風也忍不住瞪大眼睛，好像見鬼了一樣的看著顧修，萬萬沒想到。
眼前這人，竟然一眼識破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事。
哪怕是那位幽冥圣宗的第二高手都不知道啊！
不過他到也算嘴硬，哪怕是被顧修直接識破，卻依舊還在裝傻充愣，顧修也不廢話，當即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散發著暗紫色幽光的海螺，那里面有一陣陣好似風吹的呼嘯聲。
仔細一聽，能聽到里面有人正在瘋狂哀嚎呼救：
“救命，救命！”
“放我出去！”
“……”
這……
眾人愣了愣，猛然看向那被顧修斬殺的另外一人的尸身，卻聽顧修開口說道：
“這是攝魂螺，只是一個小玩意，我娘子送我的，本意是用來收集殘魂怨靈，將來可以為自己打造一把本命魔兵，倒是沒想到，這一次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這話撒謊了。
其實這是神魔指骨在幽冥圣宗順手偷的小玩意，不過本身不值錢，魔門很多人都有，主要用來收攏殘魂，修煉魔功所用。
而他這話，也讓眾人反應了過來。
之前看顧修毫不猶豫斬殺另外一人，堪稱殺伐果決，但其實卻偷偷將對的殘魂，拘役在了攝魂螺中！
很明顯。
就是為了調查這兩人的真實目地。
這位圣主，心思縝密啊！
而看到這一幕的那名刺殺顧修的彭凱風，面色也在瞬間大變。
可顧修已經懶得和他掰扯了，攝魂螺直接丟到了一旁那名柴長老手中：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
“至于能不能查出什么，就看諸位的本事了。”
說罷。
顧修轉身離去，直接回了自己房中。
其實他知道，這兩人神魂上的禁制手段，莫說他們，即使是幽冥女帝來了估計也無法查到什么。
但……
顧修要的答案，卻已經得到了。
剛剛回到房中，顧修手中，便拿出了那塊從邱玄羽偷……撿來的暗蛛傀儡令。
不過他看的，不是這令牌背面。
而是看著令牌正面刻畫的透著森然氣息的神秘窗戶：
“暗牖嗎？”
“你們到底，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