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寶蹦蹦跳跳地走在宮道上，玄霄忽然伸手拽住她的后領。
小丫頭一個趔趄，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干嘛呀！”念寶氣鼓鼓地回頭，卻見玄霄豎起食指抵在唇前。
只見宮道拐角處后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唉，三殿下回宮了你知不知道？”
“你們知道三殿下那樁婚事嗎？”小宮女阿若壓低聲音。
幾個剛入宮的小宮女立刻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追問。
“三殿下原本與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情投意合。雖說是個庶女，可殿下喜歡得緊，硬是求著皇上賜了婚。”
年紀最小的宮女杏兒睜大眼睛：“后來呢？”
“后來啊......”阿若左右張望，聲音壓得更低。
“兩年前上元節，李小姐在街上看花燈，不知怎的馬匹受了驚。三殿下為護著她，生生被馬蹄踩斷了膝蓋骨。”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阿若接著說：“李小姐頭幾日還天天以淚洗面，守在殿下榻前。太醫說殿下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她就漸漸來得少了。”
“那婚約......”杏兒怯生生地問。
“婚約自然還在。”阿若撇撇嘴，“皇上金口玉言賜的婚，哪能說退就退？”
角落里年長些的宮女突然冷笑：“我聽說李小姐上月還去鎮北侯府賞梅呢，哪像是有婚約在身的人。”
“可不是！”阿若拍了下大腿，“前兒我還聽小德子說，永安侯夫人處處跟人訴苦，說女兒整日以淚洗面，不忍心讓她嫁個殘廢......”
年長宮女突然啐了一口，“當初要不是三殿下，她早被馬蹄踩成肉泥了！如今倒嫌殿下腿腳不便？”
阿碧連忙擺手：“小聲些！我聽說......”她神秘地湊近眾人，“李家正在想辦法退婚呢，好像是要找個八字不合的由頭。”
杏兒突然紅了眼眶：“三殿下該多難過啊......”
這時，一名年長嬤嬤過來，呵斥道：
“你們不好好干活，在這里議論主子？”
宮女們立刻作鳥獸散。
不遠處，都聽到了全部事情的念寶眼眶紅紅的。
原來......
三哥哥的腿是這么傷的......
念寶攥緊了小拳頭，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治好三哥的腿。
慕容衡殿內。
慕容衡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目光時不時地望向殿門的方向。
她今日……會來嗎？
應該會的吧。
畢竟今日是自己回京城的第一天。
姍兒應該會來看自己。
想到這里，慕容衡臉上充滿期待。
“殿下......”侍衛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封信，“永安侯府送來的。”
慕容衡眸光一亮，立刻伸手接過。
他指尖微顫，迅速拆開，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
然而，只看了兩行，他眼中的期待便一點點黯淡下去。
信上寫著李珊感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慕容衡，所以先不來探望慕容衡了。
慕容衡盯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收緊，信紙在他手中無聲地皺起。
又是這樣……
風寒？
可是…侍衛給自己的消息是，昨日李珊還在和好友泛湖游玩。
怎么今日就病了？
他垂眸，唇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侍衛站在一旁，見他神色不對，低聲道：“殿下，可要回信？”
慕容衡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必了。”
他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動作輕緩，仿佛在對待什么珍貴之物。
“殿下......”侍衛欲言又止。
慕容衡抬眸，淡淡一笑：“無妨，你下去吧。”
待侍衛退下后，殿內只剩下他一人。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庭院里的海棠。
慕容衡轉動輪椅，來到窗前。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輕輕摩挲。
這株海棠，還是她親手栽的。
她說，等花開的時候，要和他一起賞花。
可如今，花開了又謝，她卻再也沒來過。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雙腿。
是因為這個嗎？
因為……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可能。
姍兒不是這樣狠心的人。
記憶中的畫面依舊清晰。
那年冬獵，他為了追一只白狐不慎踩破冰面。
他墜入冰窟時，隱約看見一個綠色身影破冰而來。
醒來時，李姍就守在他榻前，手腕上纏著紗布，發梢還結著冰晶。
當時冰天雪地，除了李珊，慕容衡并沒有看到旁人。
那肯定是李珊救的自己！
那樣奮不顧身救我的姍兒......
怎么可能因為我的腿傷就變心？
姍兒這么善良，她肯定是有難處的！
或許是被家里逼迫不和自己相見也說不定？
想通了這些。
慕容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要去找姍兒！
姍兒肯定很想他！
“備轎。”慕容衡突然說，“我要去永安侯府。”
一旁的侍衛大驚：“殿下！您的腿......”
“無妨。”慕容衡已經自己推動輪椅，“姍兒定是遇到難處了。”
慕容衡正低頭整理著衣袖，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噠噠噠”聲音傳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三哥哥！”念寶撲到輪椅邊，發髻上的珍珠串兒隨著動作一晃一晃，“你要去哪里呀？”
慕容衡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汗珠：“三哥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念寶往他跟前湊，大眼睛眨呀眨的，“帶念念一起好不好？”
“三哥是去......”慕容衡頓了頓，“去見李小姐。”
念寶的小臉突然僵住了。
她想起剛剛在御花園聽見宮女們的閑話。
“是......是那個救過三哥哥的李姐姐嗎？”念寶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小手無意識地揪著慕容衡的衣袖。
慕容衡敏銳地察覺到妹妹的異樣：“怎么了？”
念寶搖搖頭，頭頂的小揪揪跟著晃了晃。
不確定的事情不能亂說。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擔心三哥哥。
“三哥哥......”小丫頭突然撲進他懷里，把臉埋在他衣襟上，聲音悶悶的，”念念陪你去好不好......”
慕容衡輕輕拍著她的背：“為什么呀？”
念寶頓住了。
她不能告訴三哥哥自己偷聽到的那些話，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