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側身,避過。
劍光擦著他耳邊掠過,削斷幾根發絲,又折返回來,刺向他后心!
王程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再次避過。
飛劍在空中一個盤旋,又刺了過來!
一劍,兩劍,三劍……
劍光如織,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王程籠罩其中!
而林照始終站在十丈開外,手指掐訣,操控飛劍,根本不給王程近身的機會!
“好!”
“林師兄好劍法!”
“這才對嘛!遠距離消耗,體修再強有什么用?”
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
周子衡負手而立,嘴角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體修再強,近不了身,就是活靶子。
林照的《青元劍訣》以靈動著稱,最適合這種放風箏的打法。
耗,也能耗死他。
場中,劍光越來越密。
王程的身影在劍網中不斷閃避,玄色衣袍被劍氣劃出幾道口子,卻始終沒有被刺中。
他的身法太快,快得詭異。
明明沒有靈力波動,明明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卻能間不容發地避開每一道劍光。
林照眉頭皺起,劍訣一變!
“青藤縛!”
十幾道青色藤蔓虛影自他掌心飛出,如靈蛇般纏向王程雙腿!
這是束縛術法,不求殺敵,只求困敵!
王程腳步一頓,藤蔓已纏上腳踝!
林照眼睛一亮:“中了!”
飛劍趁機刺來,直取心口!
就在這一瞬間——
王程低喝一聲,雙腿發力!
“砰!”
藤蔓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點!
他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向林照!
太快了!
快得林照根本來不及反應!
十丈距離,眨眼即過!
王程已到身前!
“御!”
林照驚恐之下,本能地催動護身法器——腰間玉佩亮起,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他護在其中。
這是他的保命底牌,下品防御法器“金鱗佩”,能抵擋筑基中期全力一擊!
王程的拳頭轟在光罩上!
“轟——?。。 ?/p>
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罩劇烈震蕩,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林照瞳孔驟縮,一口鮮血噴出!
“咔嚓——!”
光罩碎了!
王程的拳頭穿過碎裂的光罩,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
“噗——!”
林照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就狂噴鮮血,狠狠撞在十丈外的兵器架上!
“哐當!嘩啦!”
兵器架塌了,刀槍劍戟散落一地,將他埋在里面。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幕。
一拳。
又是一拳。
這一拳,打碎了護身法器,打斷了林照的骨頭。
“咳咳……咳咳……”
林照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胸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五根。
他趴在散落的兵器堆里,大口大口嘔著血,血沫順著嘴角淌下來,染紅了身下的青石地面。
王程緩緩收拳,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拳頭——手背上幾道細小的血痕,是被光罩反震的。
僅此而已。
他抬起頭,看向趴在地上的林照。
“還打嗎?”
林照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拳,不過是他隨手而為的小事。
恐懼,如潮水般涌來。
“不……不打了……”
林照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我認輸……”
全場一片死寂。
良久,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這一聲仿佛打開了什么開關,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
“護身法器……碎了?”
“那可是金鱗佩!中品防御法器!能擋筑基中期全力一擊的!”
“一拳打碎?一拳?!”
“我的天……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體修……這就是體修?筑基期體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幾百年來都沒出過筑基期體修!”
“那你怎么解釋剛才那一拳?!”
眾人看向王程的目光,從輕蔑、不屑,變成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深深的……畏懼。
那些方才還在打賭說“十招之內必敗”的弟子,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子衡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的手死死攥著劍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盯著場中的王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掩不住的……忌憚。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個沒有靈根的體修,怎么可能一拳打碎中品法器?
怎么可能一擊重傷筑基初期的林照?
這完全違背了修真界的常識!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王程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史湘云。
史湘云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驕傲。
“夫君!”
她迎上去,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手疼不疼?有沒有受傷?”
“沒事?!?/p>
“那拳頭呢?我看看!”
她掰開他的手掌,仔細檢查,“咦,破了點皮?那個光罩還挺硬的嘛?!?/p>
王程沒說話,任她翻來覆去地看。
史湘云檢查完,確認沒有大礙,這才滿意地松開手。
她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圍觀群眾。
目光掃過之處,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史湘云笑了。
那笑容燦爛如三月的陽光,聲音清亮脆生:
“方才誰說我夫君撐不過十招的?誰說他必敗無疑的?站出來呀!”
沒人吭聲。
那些方才議論得最歡的弟子,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隱身。
史湘云又看向周子衡。
周子衡臉色鐵青,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王師弟神威,愚兄……佩服。”
這話說得艱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王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那一眼,平靜無波,卻讓周子衡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這個體修,從一開始就沒把他放在眼里。
他那些所謂的“好心調解”,那些“句句在理的忠言”,在這人眼中,恐怕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史湘云拉著王程的手,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向還趴在兵器堆里的林照。
“喂,那位師兄!”
林照渾身一顫,艱難地抬起頭。
史湘云笑瞇瞇道:“方才你說,要是我夫君能打退你一步就算贏——我夫君沒打退你,他直接把你打飛了。這怎么算?”
林照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史湘云滿意地點點頭,拉著王程往人群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那些方才擠在最前面看熱鬧的弟子,此刻恨不得退到三丈開外,生怕擋了這位煞星的路。
王程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史湘云走在他身側,馬尾一甩一甩的,步伐輕快得像只剛偷到雞的小狐貍。
走到人群邊緣時,一個年輕的煉氣期弟子忽然開口:
“王……王師兄!”
王程停步,回頭。
那弟子約莫十七八歲,穿著雜役服,臉色漲紅,支支吾吾道:
“方才……方才弟子言語冒犯,多有得罪!弟子……弟子給師兄賠罪!”
他說著,深深一揖。
王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舊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無妨?!?/p>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后,那弟子直起身,愣愣地看著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人群外,喃喃道:
“他……他說無妨?”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別想了,那種人物,不會跟你計較的?!?/p>
“可是……可是我方才說他壞話來著……”
“那又怎樣?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眼里?!?/p>
年輕弟子沉默了。
他望著王程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羞愧,有敬畏,還有一絲……他自已都說不清的熱切。
人群漸漸散去。
演武場上,只剩下周子衡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身邊幾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良久,周子衡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依舊沉穩,背脊依舊挺直,但那月白錦袍的下擺,分明沾上了方才王程一拳震碎的青石粉末。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林照的傷,送去靈醫堂。所有丹藥費用,從我月例里扣?!?/p>
“是!”
“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去查查,那王程每日何時去藏書閣?!?/p>
“……是?!?/p>
周子衡邁步離去。
這一次,他的背影終于有了幾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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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霞苑,紫竹下。
史湘云把王程按在石凳上,不知從哪翻出一瓶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給他手背上那道小血痕上藥。
“就破了點皮,至于嗎?”王程道。
“至于!”
史湘云頭也不抬,仔細把藥粉撒在傷口上,“你看你,都不愛惜自已。萬一那光罩再硬一點呢?萬一你拳頭打碎了骨頭呢?萬一——”
“萬一這么多,我早死八百回了?!?/p>
“呸呸呸!不許說死!”
她抬起頭,瞪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王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揚起,卻讓史湘云愣了愣。
“夫君你笑了?”
“嗯。”
“真難得!”
她湊近他,仔細端詳,“你平時都不笑的,我還以為你臉僵了?!?/p>
王程:“……”
史湘云滿意地坐回去,繼續給他上藥。
她一邊上藥,一邊絮絮叨叨:
“夫君你知道嗎?剛才那些人看你的眼神,跟看妖怪似的。特別是那個周子衡,臉都綠了!綠得跟……”
她想了想,“跟那棵竹子似的!”
王程看了一眼那棵紫竹。
紫竹確實是紫色的。
“綠得跟竹子似的”這個比喻,也就史湘云能想出來。
“還有林照!”
史湘云越說越興奮,“趴在那堆兵器里,跟個王八似的,翻都翻不過來!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點從石凳上滑下去。
王程扶了她一把。
“夫君夫君,”她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那一拳,簡直太帥了!一拳打碎護身法器,一拳把人打飛三丈遠!你是沒看見那些人下巴都快掉地上的樣子!”
王程沒說話。
史湘云歪著頭看他:“夫君,你其實……很厲害的對吧?”
“還行?!?/p>
“什么叫還行?”
史湘云眨眨眼,沒再追問。
她雖然性子直,但不傻。
夫君不愿說的事,她就不問。
“反正,”她靠在他肩上,“夫君就是厲害?!?/p>
院外,瘋老道趴在墻頭,偷偷往里看。
他今日又換了身干凈道袍,頭發還用水抿了抿,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師叔祖,”楚云帆蹲在墻根下,小聲問,“您干嘛不進去?”
“噓!別出聲!”
瘋老道頭也不回,“道爺我在觀察!”
“觀察什么?”
“觀察這小子到底怎么練的!”
瘋老道小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院中。
“一拳打碎中品法器,那可是筑基中期全力一擊的防御!他一個剛入門體修,憑什么?”
楚云帆想了想:“也許他真是筑基期體修?”
“放屁!筑基期體修幾百年沒出過了!再說他身上沒有靈力波動,怎么筑基?”
“那……師叔祖您怎么看?”
瘋老道沉默了。
他看著院中那道玄色身影,看著靠在他肩上笑得沒心沒肺的史湘云,小眼睛里閃過復雜的情緒。
良久,他喃喃道:
“道爺我也不知道。”
他從墻上滑下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忽然嘿嘿一笑。
“不過沒關系!這小子越怪,道爺越喜歡!”
楚云帆:“……”
瘋老道邁步就走,腳步輕快。
“走啦走啦,回去喝酒!讓他們小兩口膩歪去!”
楚云帆連忙跟上。
走出幾步,瘋老道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飛霞苑的方向。
陽光正好,紫竹沙沙。
那道玄色身影和那道紅色身影靠在一起,像一幅畫。
瘋老道收回目光,灌了一口酒。
“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