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顛簸的官道上繼續(xù)北行。
蘇清婉安排的馬車頗為舒適,內(nèi)鋪軟墊,小幾上還備了清茶與幾樣精致點心。
林黛玉與蘇清婉同乘一車,王程則被安排在另一輛較為寬敞的貨車上。
這是蘇清婉的細(xì)心之處,既方便女眷交談,也合乎禮數(shù)。
車內(nèi),蘇清婉性情活潑,見識也不俗,很快便與林黛玉熟絡(luò)起來。
她自稱是青巖城蘇家的小姐,此次隨家族商隊前往北邊收賬,順便游歷一番。
林黛玉只說是與夫君游山玩水,來歷語焉不詳。
蘇清婉見她談吐文雅,氣度清華,心中愈發(fā)認(rèn)定這對夫婦來歷不凡,言語間更為敬重。
“林姐姐,你方才那一手,真是讓小妹大開眼界。”
蘇清婉替林黛玉斟了杯茶,眼中閃著好奇的光,“姐夫教的功夫,想必是極為高深的武學(xué)吧?姐姐瞧著弱不禁風(fēng),竟有這般神力。”
林黛玉抿了口茶,微笑道:“夫君說只是些強健筋骨的粗淺法門,練久了自然有些氣力。比不得真正的武林高手。”
她將話題輕輕帶過,轉(zhuǎn)而問道:“蘇妹妹,此地離青巖城還有多遠(yuǎn)?沿途可還太平?”
蘇清婉道:“按現(xiàn)在的腳程,約莫還有兩日路程。這一帶官道還算太平,只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近來聽說附近山里不太平,似有幾股流竄的毛賊。所以我們商隊才雇了這些護(hù)衛(wèi)。不過王頭兒他們是老江湖了,一般毛賊不敢招惹。”
林黛玉點點頭,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雖不通江湖事,但方才那棵倒下的樹,總覺有些蹊蹺。
正思忖間,馬車忽然放緩了速度。
此時已是傍晚,天色漸暗。
西邊天際殘陽如血,將層層疊疊的山巒染上暗紅與金紫。
官道兩側(cè)的樹木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晚風(fēng)吹過,林濤陣陣,帶著深秋的寒意。
“怎么回事?”蘇清婉掀開車簾一角問道。
車外傳來王頭兒略帶警惕的聲音:“小姐,前方路窄林密,天色又暗了。
弟兄們覺得有點不對勁,太安靜了。咱們是不是找個開闊點的地方早點扎營?”
蘇清婉看向林黛玉,林黛玉透過車窗縫隙向外望去。
前方道路收窄,兩側(cè)是陡峭的山坡,坡上密林叢生,怪石嶙峋,確實是個容易設(shè)伏的地形。
連她都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
“王護(hù)衛(wèi)經(jīng)驗老道,聽他的吧。”林黛玉輕聲道。
蘇清婉點頭,正要傳話,異變陡生!
“咻——!”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劃破暮色,直射商隊最前方那輛貨車的篷布,“哆”的一聲釘在上面,箭尾兀自震顫。
“有埋伏!護(hù)住小姐和貨物!”
王頭兒厲聲大吼,瞬間拔刀出鞘,翻身下馬,動作迅捷。
其他護(hù)衛(wèi)也反應(yīng)極快,迅速收縮隊形,將蘇清婉的馬車和林黛玉所在的貨車圍在中間,刀劍出鞘,警惕地望向兩側(cè)山林。
“哈哈哈哈!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粗嘎的笑聲從左側(cè)山坡上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刃碰撞聲。
只見數(shù)十個穿著雜亂、手持刀槍棍棒的漢子從林中涌出,眨眼間便將官道前后堵住。
為首的是個黑臉壯漢,滿臉橫肉,袒露的胸膛上紋著猙獰的獸頭,手里提著一把九環(huán)鬼頭刀,寒光閃閃。
“喲,還有個標(biāo)致的小娘們兒!”
獨眼龍目光淫邪地掃過蘇清婉的馬車,又瞥見另一輛車旁剛被驚動下車的林黛玉,獨眼中更是爆發(fā)出貪婪的光芒。
“兄弟們,今天運氣不錯!錢要,人也要!都給我拿下!”
“保護(hù)小姐!”
王頭兒目眥欲裂,揮刀率先沖了上去,與兩個撲上來的山賊戰(zhàn)在一處。
其他護(hù)衛(wèi)也怒吼著迎敵。
商隊里的幾個年輕伙計也抄起隨車的木棍、扁擔(dān),哆哆嗦嗦地站在貨物旁。
一時間,官道上刀光劍影,喊殺聲、怒罵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
山賊人數(shù)占優(yōu),且多是亡命之徒,打法狠辣。
護(hù)衛(wèi)們雖然訓(xùn)練有素,但先前抬樹救人消耗了不少體力,此刻以寡敵眾,漸漸落入下風(fēng)。不時有護(hù)衛(wèi)受傷慘叫倒地。
“小姐!林夫人!你們快回車?yán)铮f別出來!”
劉管事嚇得面無人色,在兩個伙計的攙扶下,躲到了馬車后面,還不忘嘶聲提醒。
蘇清婉臉色發(fā)白,緊緊抓著車簾,看著外面血肉橫飛的景象,嬌軀微顫。
她雖是商戶之女,有些膽識,但何曾見過這等真刀真槍的廝殺?
尤其看到自家護(hù)衛(wèi)不斷有人受傷,更是心急如焚。
林黛玉同樣心跳如鼓。
她被王程護(hù)在身后,站在貨車旁。
王程神色平靜,甚至沒有拔劍,只是靜靜看著戰(zhàn)場,目光偶爾掃過那些山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夫君……”
林黛玉抓住王程的手臂,指尖冰涼。
她不怕自已有事,有王程在,她莫名心安。
但她擔(dān)心蘇清婉,擔(dān)心那些護(hù)衛(wèi),也擔(dān)心王程出手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她記得王程說過,此界有“修士”,過于顯露實力恐生事端。
“別怕。”王程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道,“一群烏合之眾。”
就在這時,兩個山賊見王程這邊只有一男一女,男的看著文弱,女的更是絕色,頓時淫笑著撲了過來。
“小子,滾開!把這小美人兒讓給爺爺樂呵樂呵!”
一個滿臉麻子的山賊揮刀就砍向王程,另一人則伸手去抓林黛玉。
林黛玉驚呼一聲,下意識想躲,卻被王程牢牢護(hù)住。
王程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只是在那麻子臉山賊刀鋒即將臨身的瞬間,左手閃電般探出,屈指一彈。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麻子臉山賊只覺得一股無可抵御的大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鋼刀脫手飛出,打著旋兒插進(jìn)了路邊的樹干里,刀身沒入大半!
他整個人也被帶得踉蹌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駭然望著自已血流不止的右手。
另一個伸手去抓林黛玉的山賊,手剛伸到一半,眼前一花,胸口仿佛被巨錘擊中,“咔嚓”幾聲脆響,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整個人倒飛出去兩丈多遠(yuǎn),摔在官道中央,大口吐血,眼看是爬不起來了。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附近幾個注意到這邊情況的山賊和護(hù)衛(wèi)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隨手撣了撣灰塵的玄衣男子。
“媽的!碰上個硬茬子!”
獨眼龍注意到了這邊,獨眼中兇光一閃,但并未太在意。
“老六,老七,你們帶幾個人過去,廢了那小子!小心點,可能是個練家子!”
立刻有四五個看起來更精悍的山賊朝王程圍了過來,神色多了幾分警惕,但依舊帶著不屑。
在他們看來,剛才那一下或許是這小子力氣大,或者用了什么巧勁。
他們?nèi)硕啵粨矶希文懔庠俅笠驳门肯隆?/p>
“小子,跪地求饒,把那小娘子獻(xiàn)上來,爺爺們給你留個全尸!”一個疤臉山賊獰笑著,挽了個刀花。
王程終于有了動作。他將林黛玉輕輕往貨車后推了推,示意她躲好,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這一步,那幾個圍上來的山賊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眼前的男子明明還是那個人,但氣質(zhì)仿佛瞬間變了,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廢話真多。”
王程聲音平淡,話音剛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慘叫聲接連響起!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在幾個山賊之間穿梭,動作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直接的拳、腳、肘、膝。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和凄厲的慘叫。
“啊——!”疤臉山賊手腕被捏碎,鋼刀落地。
“砰!”另一人胸口塌陷,口噴鮮血飛出。
“咔嚓!”第三人的膝蓋從反方向彎折,慘嚎著跪倒。
“呃……”第四人脖頸被手刀切中,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僅僅兩三個呼吸,五名精悍山賊全數(shù)倒地,非死即殘,徹底失去戰(zhàn)斗力。
全場死寂。
不僅是剩下的山賊目瞪口呆,連正在苦戰(zhàn)的護(hù)衛(wèi)們也驚呆了,一時間忘了廝殺。
王頭兒一刀劈退對手,喘著粗氣看向王程這邊,眼中滿是震撼。
他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高手,但如此干凈利落、近乎虐殺般的解決五個好手的場面,聞所未聞!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
他意識到,今天恐怕踢到了真正的鐵板!
“點子扎手!并肩子上!先干掉他!”
獨眼龍厲聲嘶吼,壓下心中不安,揮舞鬼頭刀親自撲向王程,剩下的二十來個山賊也嚎叫著跟了上來,試圖用人海戰(zhàn)術(shù)淹沒王程。
王程神色依舊平靜,看著蜂擁而來的山賊,如同看著一群撲火的飛蛾。
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身形一晃,主動迎了上去。
接下來的場面,讓所有旁觀者終身難忘。
那道玄色身影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嚎不絕。
山賊的刀槍棍棒根本無法觸及他衣角,而他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且傷勢極重,非死即殘。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一絲多余,仿佛不是在戰(zhàn)斗,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精準(zhǔn)的收割。
獨眼龍咆哮著揮刀猛劈,刀風(fēng)呼嘯,勢大力沉。
王程側(cè)身避過,左手如靈蛇般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輕輕一扭。
“咔嚓!”
“啊——!”
獨眼龍慘叫,腕骨碎裂,鬼頭刀脫手。
王程順勢一腳踹在他小腹上,將他如破麻袋般踢飛,撞倒后面三四個人,癱在地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三十多名兇悍山賊,除了少數(shù)幾個機靈點見勢不妙想逃卻被護(hù)衛(wèi)攔下的,其余全部躺倒在地,哀鴻遍野。
官道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護(hù)衛(wèi)們握著刀,面面相覷,看著那個獨立于滿地“尸骸”中央、衣不染塵的玄衣男子,心中除了震撼,更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哪里是人?簡直是煞星下凡!
蘇清婉早已下了馬車,在丫鬟的攙扶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櫻唇微張,美眸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想象中的武林高手,應(yīng)該劍氣縱橫,招式精妙,可眼前這位“林姐夫”的打法,卻粗暴直接得令人膽寒,偏偏又強得讓人窒息。
林黛玉從貨車后走出,快步來到王程身邊,仔細(xì)打量他,見他確實連發(fā)絲都未亂,才松了口氣,但看到滿地慘狀,還是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夫君……你沒事吧?”
“無事。”
王程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越過滿地呻吟的山賊,投向官道前方幽暗的樹林深處,淡淡道:“看來,還有客人沒露面。”
眾人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樹林陰影中,緩緩走出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干瘦老者,穿著臟兮兮的灰色道袍,頭發(fā)稀疏,用一根木簪胡亂別著,三角眼,鷹鉤鼻,嘴唇極薄,面相陰鷙。
他手里拄著一根黑漆漆的藤杖,杖頭雕成骷髏形狀,眼眶處似乎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小石頭,在暮色中閃著微光。
老者身后跟著兩個彪形大漢,穿著皮甲,氣息兇悍,比剛才那些山賊明顯強出一截,眼神冷漠,看著滿地同伴的慘狀,竟無多少波動。
這三人一出現(xiàn),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殘余的山賊們仿佛看到了救星,紛紛掙扎著呼喊:“仙師!仙師救命啊!”
“仙師?”
王頭兒等護(hù)衛(wèi)臉色大變,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灰袍老者。
在這個世界,“仙師”是對修煉有成的修士的尊稱,哪怕只是最低階的煉氣期修士,對于凡人武者來說,也是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存在!
法術(shù)、法器、符箓……種種手段匪夷所思,絕非武功能敵!
劉管事更是嚇得兩腿發(fā)軟,幾乎癱坐在地。商隊伙計們也是面如土色。
蘇清婉俏臉煞白,玉手緊緊攥住了衣角。
她出身商戶,見識比普通人廣,深知修士的可怕。
沒想到這群山賊背后,竟然真有修士撐腰!
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