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諸般異象逐漸穩定下來。
而這一幕，可謂壯觀絕倫。
下方金鰲島上，那上百萬原本在痛苦中扭曲掙扎的截教弟子，此刻竟都忘了身上的劇痛，也顧不得那侵蝕元神的心魔躁動。
他們全都仰著頭，滿臉驚憾交加地仰望著高天之上，那神祇一般的身影。
緊接著，一道帶著幾分醉意的輕喝，自顧長青口中吐出。
“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浪，也沒有震懾神魂的道音。
這一個字，輕飄飄的，卻仿佛是天地間至高無上的律令。
話音落下的瞬間，言出法隨！
轟隆隆......
轟隆隆......
一陣陣沉悶而厚重的道音響徹，落入每一個生靈的道心之中，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異力量。
只見環繞在顧長青周身那密密麻麻，浩如煙海的金色符文，竟在同一時間綻放出璀璨至極的光華，而后急速流轉而起。
更加神異的一幕發生了。
每一道玄奧的金色符文，都垂落下一道細細的金色神芒。
那神芒纖細如絲，卻蘊含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洞穿虛空，朝著下方廣闊的金鰲島落去。
而神芒的另一頭，無一例外，竟都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每一個截教弟子的天靈蓋上。
一人，一道金芒。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通天教主與后土圣人再次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駭然。
后土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長青道友，這……莫非是在強行剝離截教眾弟子的心魔？”
此法，聽起來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然而，通天教主聞言，卻是驚疑不定地搖了搖頭。
“這……此法，本座先前也曾試過。”
他的話語里滿是凝重與不解。
“心魔與元神糾纏太深，強行剝離，無異于抽魂煉魄，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更何況，羅睺種下的心魔，堅韌無比，根本無法撼動。”
是的，他試過。
身為圣人，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最直接的辦法。
可結果卻是，他的圣力剛剛觸及那暗紅絲線，對方便瘋狂反噬，險些讓那名弟子當場爆體而亡。
此法，根本行不通！
說到底，這還是因為心魔之道的詭異之處。
這種力量，并非是外界強加而來，而是自每一個弟子的心中自行生出。
試想，原本就是眾弟子自身的一部分，又能如何抽離？如何強行攫取出來？
可顧長青眼下，做的分明就是同樣的事情。
二人低聲交談之際，高天之上的顧長青，卻全然沒有理會他們的震撼。
他看著下方被金色神芒籠罩的百萬弟子，那張俊逸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呵呵……呃……”
他又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喃喃自語。
“尋常手段，自是無用。”
“不過……若是用大心魔術呢？”
不錯！
大心魔術！
三千大道之一！
此法與當初的大蒼穹術、大混沌術等，同出一脈。
這，便是顧長青與通天、后土的不同，也是他如此云淡風輕的最大底氣所在。
顧長青話語極低，仿佛只是一句下意識的喃喃自語，沒有任何人聽到。
不過話音落下，陡然言出法隨。
只見金鰲島上，那一個個截教弟子的體內，此時有一縷縷微不可察的黑氣，緩緩升騰而起。
而后，又順著那金色的神芒倒卷而起，朝著顧長青的方向，匯聚而去。
毫無疑問！
那種黑氣，正是羅睺種下的心魔之力！
此刻，這些頑固無比，連圣人都束手無策的心魔，竟被那金色的神芒從弟子們的元神深處，一絲一縷地硬生生“釣”了出來。
它們順著那金色的神芒，逆空而起！
一道……
兩道……
千道……
萬道……
百萬道！
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黑氣，但轉瞬之間，便匯聚成了百萬道漆黑如墨的洪流。
從金鰲島上望去，只見百萬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而每一道光柱之中，都有一條黑色的細線正被緩緩抽離，朝著高天之上的那道身影匯聚而去。
這景象愈發壯觀，愈發震撼！
到得最后，那百萬道心魔黑氣，盡數匯入到了顧長青的周身。
沒有想象中的凈化，也沒有法則層面的磨滅。
那些精純到極致的魔氣，就那么環繞著顧長青，不斷盤旋、凝聚、壓縮。
最終，就在通天與后土那已經徹底凝固的視線中，轟然一聲，幻化出了一方巨大無朋的領域！
那是一片純粹由心魔之力構成的世界。
其中魔影重重，鬼哭神嚎，無數扭曲的怨念在其中翻滾咆哮，散發著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瞬間墮落的恐怖氣息。
這方魔域，橫亙于高天之上，遮天蔽日，足足有上萬里之廣！
整座金鰲島，都被這片魔域的陰影所籠罩。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所有仰望這一幕的生靈，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通天教主呆立當場，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顫栗。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于“道”的本能悸動。
他駭然發現，這片由心魔之力構成的魔域，其法則之嚴密，力量之精純，竟然隱隱有自成一界，與洪荒天地分庭抗禮的趨勢！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將百萬弟子體內的心魔之力抽離出來，非但沒有將其磨滅，反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將其凝練成了一方真正的魔域！
這……這簡直比魔祖羅睺的手段，還要魔祖！
后土同樣心神劇震，她執掌地道輪回，對靈魂與執念的感應遠超常人。
在她眼中，那方魔域，就是一個濃縮了億萬生靈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體，一個純粹的“惡”的源頭。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那個醉醺醺的年輕人，此刻正負手立于這片萬里魔域的正中心。
他衣袂飄飄，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恐怖的魔域，那足以污穢圣人道果的魔氣，在他周身三尺之外，卻溫順得如同家養的貓犬。
通天教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顧長青是要凈化心魔。
可現在看來，自己錯的離譜。
他不是在凈化。
他是在……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