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林鋼鐵廠五十年的光榮歷史,絕對不能斷送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上,增效裁員,勢在必行,必須壯士斷腕!”
“工人要替國家想!”
“我不下崗誰下崗!”
樺鋼廠的大會議室內,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人群簇擁在一起,如此多的人,整個會議室卻安靜地落針可聞。
廠長宋玉坤正在臺上發表慷慨激昂的講話,底下工人們的臉上充斥惶然,驚慌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雖說之前就有過風聲說要裁員,但樺鋼廠的工人們還是不愿相信,直到這次全場大會,廠里正式宣布裁員決定。
這一刻,人人自危。
哪怕是那些在樺鋼廠工作多年的老人們,此時都憂心忡忡,擔心自己的名字會出現在那張裁員的名單上面。
王響同樣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擔心他會被廠里裁掉,畢竟他是機務段的老司機,而且還是廠里的勞模代表。
他擔心的,是兒子入廠的事情。
之前在家里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跟老婆羅美素保證,在今年過年之前就能讓兒子到樺鋼廠來上班。
結果,現在廠子就要進行大裁員,這種節骨眼上,很難將王陽給塞到廠子里,王響有些頭疼。
“唉。”
“還是被那小子給忽悠了啊。”
在那天晚上之后,王響是越想越不對勁,后悔答應讓他到維多利亞娛樂城那種地方去上班。
王響喃喃自語道:“在那種地方上班的,可都不是啥好人啊。”
在這場大會結束后,樺鋼廠的內部當即就爆發出關于裁員的激烈討論。
找人的找人,托關系的托關系,每個人都想要盡可能地保住這一鐵飯碗,丟掉工作,那跟天塌下來沒有區別。
王響找到廠里領導,不出意外地得到被否決的答案。
“王師傅,現在廠里究竟是個什么情況,你肯定也知道,是真沒有空余的名額,這件事,我這里是辦不了的。”
“實在不行,您就去找找廠長。”
王響略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隨后走出機務長辦公室。
外面的陽光并不刺眼,烏云籠罩在天空之上,似乎也籠罩在所有樺鋼工人們的心頭,悶雷聲震震響起。
要下雨了。
......
樺林醫學院。
陸澤白天的時候經常在學校晃蕩。
樺林并不算大,是地級市的下屬縣城,這些年來都是靠著鋼鐵發的家,教育資源這一塊,相當稀缺。
連專科院校都沒有幾個。
如今正值開學季,在校園內隨處可見身著迷彩服正在訓練的新生們。
陸澤跟曲波走在樹下,后者用胳膊肘戳了戳陸澤,手指間夾著根香煙。
陸澤沒接:“戒了。”
曲波這邊才剛冒火,吞云吐霧,聽到這番話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陸澤:“你小子,逗我呢吧?”
陸澤懶得解釋,他確實沒煙癮,甚至連原來的王陽都沒有煙癮,只是受到港片的影響,單純認為抽煙動作很帥。
“嘖嘖嘖。”
“王陽你對那女的是真有想法啊?難不成是她不喜歡你身上的煙味?你小子還真是個情種。”
“不過話說回來,維多利亞娛樂城那邊好看的女孩確實不少,但卻沒有大學校園里這些女同學們身上的清純。”
陸澤不置可否。
陸澤在娛樂城那邊的工作很順利,這份工作簡單且掙錢,只需要站在臺上表演,給錢的話,唱歌跳舞陪酒都行。
別說纖夫的愛,農夫的愛都能唱。
——轟隆!
雷聲更大,風勢更急。
每逢軍訓,仿佛都能遇到烈陽當空與驟雨交加的天氣組合,剛開始的秋雨是細雨,密密麻麻,如針一樣。
醫學院的操場上,不同的班級,不同的方陣,口令聲、拉歌聲此起彼伏,直到細雨很快變成磅礴大雨。
方陣徹底混亂起來,新生們叫喊著趕緊回宿舍,直到教官喊道:“都給我站回來,我讓你們動了嗎?!”
“你們是在軍訓,這里就是戰場,哪怕是下刀子,沒有我的命令,你們也不能給我動半步,全體都有...”
隊列當中,沈墨的軍姿站得筆直,那烏黑劉海被雨水打濕,粘在那細膩的肌膚之上,直到頭頂雨水忽然間停止。
許久后,沈墨這才察覺到,自己身前巴掌大小地方的雨停了,有人撐傘站在她的身后。
教官看到這一幕后,快被氣瘋掉:“你哪個班的?瞎搗亂來的?”
陸澤微笑道:“我并不是你的兵,教官,所以我不需要聽你的話。雨下得很大,女同學們淋雨很容易生病的。”
“你可以叫我...婦女之友。”
隊列里的低笑聲終于是變成哄笑,曲波在后邊,幫腔道:“是啊,到時候同學們的醫藥費,都來找教官拿啊。”
年輕的教官被氣得臉頰通紅,讓人去找學校保衛處的人過來,其實,大部分的隊列在這時候都已經解散。
唯獨藥理系的隊列還在訓練。
原因也很簡單,隊列里女生居多,年輕教官想要彰顯一下他的存在感,屬于是權力的小小任性。
沈墨面紅耳赤,陸澤雖然是在替所有淋雨的人說話,可偏偏只給她一個人在撐傘:“你...你趕緊走。”
這段軍訓小插曲,以陸澤被送到學校保衛處收場,由于他是社會上的閑散人員,保衛科干事們也只能選擇驅趕。
“再在學校瞎搞事情。”
“下次我們就讓派出所來了啊。”
陸澤樂呵呵點頭,隨即將曲波的煙送給這些保衛科的老大爺們,剛走出保衛處,便聽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王陽。”
回過頭來,只見沈墨站在走廊的盡頭,少女此刻正神態冷淡地看著他。
外面的雨水很快停息,空氣里裹挾著泥土跟腥味,陸澤踩著落葉,跟沈墨一前一后地走在醫學院的小路上。
“請你以后不要老到學校找我,我并不想跟社會上的人有太多的牽扯。”
陸澤聞言,點頭:“好。”
沈墨似乎沒有想到陸澤會如此果斷地同意,那些準備好的話術都沒有用武之地,她緊緊地咬著嘴唇,轉身離開。
.......
這天晚上。
沈墨鼓起勇氣,到維多利亞面試,她要勤工儉學,養活自己。